銀月部落最深處那間石屋裡,藥草味濃得嗆人。
牆上掛滿了曬乾的獸骨和草藥,木架上大大小小的陶罐排了整整三排,
角落裡一口黑石藥鍋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鍋蓋被頂得一下一下往上跳。
牙奶奶坐在獸皮墊上,枯瘦的手握著石杵,一下一下地搗著石臼里的草藥。她滿頭銀髮,臉上溝壑縱橫,眼睛卻依舊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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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的手握著石杵,一下一下搗碎藥草。
「你真的把那孩子趕走了?」
虞戰坐在對面,龐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大半光線。他嘴唇動了一下,沒看牙奶奶的眼睛。
「部落規定,沒辦法。」
牙奶奶手上搗藥的力氣忽然加重了。石杵砸在石臼壁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是真沒辦法,還是你不想?」
虞戰眉頭擰起來,「牙奶奶,祭司說了。」
牙奶奶把石杵往石臼里一丟。
「我老太婆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你少跟我擺族長的威風。」
她盯著虞戰,那隻明亮的眼睛裡帶著怒意。
「當初我就說過,虞母的死是意外。」
「生產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怪不得那個孩子。可你倒好,把怨氣全撒在一個剛出生的嬰孩身上。把她扔在最偏的石屋,由一個老雌性養大。」
「現在更是連部落都不讓她待。虞戰,你敢對著獸神發誓,你就是這樣當父親的?」
虞戰嘴唇抿成一條線。
「牙奶奶,她是廢雌。」
「廢雌怎麼了?」
牙奶奶聲音拔高。
「廢雌不是她願意的!」
「她是你的血脈,是虞母拼命生下來的孩子!你把她丟進黑沼森林,跟親手殺她有什麼區別?」
虞戰閉了閉眼。
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那隻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來回了好幾次。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陽光從門外灌進來,晃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門檻上停了一瞬,剛想開口說什麼。
一個年輕獸人就跌跌撞撞從遠處跑過來了。
「族長!」那獸人喘得話都接不上,「白虎部落傳來消息!東邊有獸潮,正在往咱們這邊蔓延!」
虞戰臉色一凜,「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白虎部落已經頂不住了,向咱們求援!」
虞戰大步跨出門外,聲音拔高到整個部落都能聽見:「通知成年雄性集合!雌性和幼崽全部進山洞!肉乾、草藥、水源,全部搬進去!」
年輕獸人轉身就跑。
牙奶奶也從石屋裡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望著虞戰的背影,臉色凝重。
獸潮。
這是獸人們最害怕的災難之一,一旦爆發,小型部落甚至會直接滅族。
她又想起那個被丟進黑沼森林的小雌性,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希望那孩子……還活著。
........
黑沼森林外。
三十里,開闊的荒原上,地面正在震。
遠處黑壓壓一片衝過來。尖牙野豬,鐵甲狼,十幾隻長著骨刺的黑豹,混在一起像一面會移動的黑牆。跑在最前面的一頭骨刺黑豹足有牛犢大,爪子刨地的時候帶起一大片碎土,後面跟著的獸群踩在那些碎土上,揚起的煙塵把半邊天都遮了。
兔七腿都軟了,「好多……好多……」
虎烈喉間發出一聲低吼,肩胛骨開始往外鼓,獸化的前兆已經出來了。
「退後點。」
虞晚棠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虎烈一愣,轉頭看她。她正抬著頭望遠處那片黑壓壓的獸潮,表情平靜。
下一秒,她掌心微光一閃。
一架漆黑的金屬武器憑空出現在她手裡,通體冰冷,六根槍管並在一起,槍身上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系統在她腦子裡興奮地喊:「宿主!你真要用這個?!」
「速戰速決。」
虞晚棠把槍扛上肩。
墨淵站在她旁邊,金色獸瞳落在那架武器上,「這是什麼?」
「好東西。」
槍口抬起來,對準了那片黑壓壓的獸潮。
跑在最前面的骨刺黑豹距離他們只剩不到兩百步。虎烈已經獸化了一半,毛茸茸的虎爪從手掌里伸出來,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瞬間撕裂了整片荒原。
第一波彈雨掃出去,沖在最前面的那十幾頭凶獸身體猛地一滯。
彈片從它們頭顱、胸腔、脖頸里穿過去,帶出一蓬蓬暗紅色的血花,龐大的身軀還在慣性下往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獸潮里爆開了一朵又一朵血花。
虎烈站在旁邊,獸化了一半的身體僵在那裡,嘴張著,虎牙露在外面,半天沒合上。
虞晚棠換了個彈鏈,槍口往右橫移。
「噠噠噠——噠噠噠——」
每一梭子都精準地落在獸潮最密集的地方,像在畫一道分割線。
一刻鐘後。
整片荒原安靜了。
地上鋪滿了凶獸的屍體,一層摞一層,最近的那頭骨刺黑豹額頭上一個大洞,眼睛還睜著。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虞晚棠把還在冒煙的槍口收起來。
「今晚有肉吃了。」
虎烈低頭看了看滿地屍體,又看了看虞晚棠。
整個人都恍惚了。
不是。
說好的恐怖獸潮呢?
兔七跪在地上仰著頭,眼裡都是崇拜,「大人!您真的是獸神派來的吧?!」
狼牙在旁邊瘋狂點頭。
除了獸神,誰還能揮揮手就滅掉獸潮?
虞晚棠把還在冒煙的加特林收起來。滿心歡喜,「今晚有肉吃了。」
墨淵一直站在她身後,金色獸瞳看著她。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酥酥麻麻,像是有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空蕩蕩的胸腔。
唇角不自覺勾了一下。
也許她真的是獸神派來的,專門來拯救他的。
虞晚棠回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他那雙溫柔的眸子。
「發什麼愣?」
墨淵喉結動了動,把目光移開了一瞬又移回來。
「沒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把虞晚棠拉到身後,「有人過來了。」
虎烈幾人立刻警覺起來,剛才還在發呆的虎爪猛地張開。
荒原盡頭煙塵滾滾,一支隊伍正在快速靠近,身上的獸皮衣破破爛爛的,腳步踉蹌,一看就是流浪獸人。
隊伍最前面的幾個獸人最先看清了地上的景象,腳步猛地一剎,整個人釘在原地。
「天吶……」
「地上這些凶獸……全是他們殺的?」
「就這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