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搬進私立醫院的那天，天氣好的不像話。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整面牆都是玻璃的，外面是一個種滿桂花樹的小院子，青石板路彎彎曲曲地通向一扇鐵藝大門。
病房比她上次住的那個產科單間大了三倍不止，會客廳、陪護間、獨立衛浴，窗台上擺著周馳提前讓人放的綠蘿，跟她家裡那盆一模一樣。
她靠在寬大的沙發椅上，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那些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桂花樹。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又甜又糯的。
周馳蹲在她面前，把一個保溫杯打開遞給她。杯子裡是紅棗枸杞水，溫的，甜度剛好。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把杯子捧在手裡，低頭看著周馳。
"事情都解決了？"
"解決了。"周馳說，"最後那筆資金前天到了帳。項目重新啟動了。公司那邊穩定了，你不用再擔心搬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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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泛著細碎的亮光。她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把手伸過去，摸了摸周馳的頭髮。
"行了，"她說，"你該幹嘛幹嘛去。這兒有醫生有護士，我媽下午也過來，你用不著二十四小時蹲在這兒。"
周馳站起來，俯身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走了。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沈清聽見走廊里傳來他和護士打招呼的聲音，輕鬆而短促。她靠在椅背上，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肚子上，閉上眼，陽光落在眼皮上，熱乎乎的。
下午的時候她媽來了，拎著一兜子二嬸送來的石榴和新摘的桂花。老太太把桂花插進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香得整間病房都像是浸在秋天裡。沈清看著插花，笑著問她媽："媽，你說他還會來嗎？"
老太太把石榴放進茶几下面的果籃里："誰來？陳強？"
沈清點了點頭。
老太太停了一下，說："來的話，他連大門都進不來。這高檔私立 醫院，他想進來，做夢呢！"
李桂芬是在兩天後找上門的。她不知道沈清已經搬到了私立醫院。她打車去了原來那個小區，被保安攔在門口，說業主已經搬走了。
她站在小區門口打沈清的電話。
"阿姨，"沈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你找我？"
"沈清，我……我就想問一句，你現在在哪？"
"我不方便告訴你。你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吧，我聽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李桂芬的聲音重新傳過來："陳強這幾天沒出門。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哪兒都沒去。昨天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媽，我想出去打工了。我得自己還那筆錢。'"
李桂芬的聲音顫了一下，"他真的不鬧了。"
"阿姨，他打不打工，和我有什麼關係？何必拿這種話與我多費口舌呢？"
「我還是那句話，你那兩個寶貝兒子，如果再來找我鬧，我一定讓他們牢底坐穿，到時候，給您送終的人都沒有。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那之後的半個月，沈清的產前護理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孩子的發育也很好。
老太太每天來醫院陪她，帶二嬸寄來的石榴和自家曬的干桂花。她把桂花泡進茶里，整間病房都在甜絲絲的香氣里泡著。
周馳每天晚上都來，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有時候他來了她就睡著了，他坐在那兒看著她的睡臉，握著她的手等護士來查房，然後悄悄離開。
第二天 ，醫院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李婷婷。
周馳剛好在。那天下午他提前結束了工作來醫院陪沈清做產檢，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看文件。
沈清剛做完B超躺回床上，護士在收拾儀器。門沒關嚴，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節奏輕快而熟悉。
"周馳哥？你也在這兒呀！"李婷婷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白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我剛好路過，想著給姐姐帶點燕窩粥來。這家店的燕窩燉得特別好，對孕婦皮膚好。"
她走進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周馳旁邊的沙發上，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熟人"的舒適區內。
她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白霧冒出來，帶著紅棗和冰糖的甜香。
"馳哥哥你最近瘦了好多，"李婷婷側過頭看他，聲音軟綿綿的，"公司剛理順肯定忙壞了吧？我最近呀，把你們家的舊帳目對了一遍，發現有幾筆帳款其實可以走不同的渠道，能省不少時間。你要不要看看我整理的方案？"
"不用了，"周馳說，"財務那邊已經處理好了。"
"哎呀，你跟我客氣什麼？"李婷婷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永遠跟我這麼見外"的熟稔，"你忘啦？你小時候跟人打架劃破了手，是我給你上的藥。咱們還用分這麼清楚嗎？"
她說"你忘啦"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從周馳臉上移開，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沈清的方向，那是一個表演者，確認觀眾在不在座位的眼神。
"真不用！我們有專業的財務。"沈清開口了。
李婷婷偏過頭看沈清，那個笑容調整得很快，從"跟熟人聊天的笑"變成了"關心孕婦的笑"。
"我就是怕你一個人在這兒悶，多陪你聊聊。"她說著站起來，走到病床邊，彎下腰湊近沈清的肚子，伸手就要去摸，"寶寶乖不乖呀？讓我聽聽"
沈清的手抬起來了。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正好擋住了李婷婷的手指伸過來的路線，像一個路標豎在岔道口。
"他今天不太動，"沈清說。
李婷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縮回去了。
"寶寶真可愛，還害羞呢。"她轉身走回沙發區，重新坐下，這次坐得離周馳近了一點，"馳哥哥，你小時候可調皮了，我記得有一次你爬樹摔下來，我哭了半天呢。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特別需要人照顧。"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周馳，而是看著沈清。那種眼神沈清認得的，那不是"你看我跟你老公多親密"的炫耀，而是一種更陰的、像一條線慢慢收緊的試探，她在觀察沈清的反應。
周馳站起來。他把文件合上，走到病床邊，握住沈清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地貼著她的手指。
"婷婷，"周馳突然開口："你來看沈清，我謝謝你。以後要來的話，先跟我說一聲。她需要靜養，突發的訪客對孕婦不太好。"
"馳哥哥，我就是關心姐姐。"
"我知道你關心。"周馳說，"但她是我的妻子。她的訪客由我來安排，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