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沈建國悶聲說了一句什麼，老太太沒讓他說完："你少跟我扯那些規矩！規矩是人定的！你們沈家的規矩定了讓女人二婚就除名，那從今天開始，我女兒沈清的名字不進你們沈家的譜了。我自己給她寫一本！"
沈建國在那頭"你你你"了幾聲，老太太一把把手機拿起來，對著話筒把最後一句砸過去："你以為你們家是什麼好人家？我女兒跟你們姓沈是她爸的種好，你們沈家祖傳的福氣就剩那麼一點點，全落在我閨女身上了！她自己去當族長，你們那個破族譜愛怎麼劃怎麼劃，我們全家不稀罕！"
她把手機啪地扣在茶几上，直接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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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老太太說，"從今天起咱們家自己立譜。你當族長。你肚子裡這個是小族長。你媽我是老族長。"
"媽，"沈清說，"族長應該有個印章。你去給我刻一個。"
老太太轉身走回廚房，邊走邊回頭說："刻個大的。蓋在餛飩皮上。"
"周馳，"沈清說，"你不是我的累贅。你是我的家人。你聽懂沒有。"
周馳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沒有抬頭。他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然後他"嗯"了一聲。
沈清把手覆在他的後腦勺上，指尖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地攏著。
"行了，"她說，"去廚房幫忙包餛飩。你老婆餓了。"
周馳站起來，進了廚房。水龍頭又響了，切菜的篤篤聲，和擀麵杖滾過案板的咔嗒聲，在午後安靜的客廳里迴響著。
"寶兒，"她說，"你姥姥說了，你是小族長。聽見沒有？"。
老太太正在廚房把包好的餛飩一個一個碼進保鮮盒裡，手上沾著麵粉，手機擱在檯面上開了免提。
沈清在客廳沙發上聽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是老太太老家的一個閨蜜，嗓門大，語速快，隔著免提都帶著一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
"桂蘭啊，你聽說了沒？沈建國那個缺德的，這兩天見人就打電話，說你們家清清二婚了，要逐出族譜，名字也要從墓碑上刮掉。他在村里逢人就說，說得跟真事兒似的，連你家隔壁劉嬸都知道了。我今天在村口碰見二柱他媳婦，她問我"清清是不是真的不認沈家了。"桂蘭你說這叫什麼事！"
老太太手上的麵粉印在了手機屏幕上,"他給誰打了？"
"全村都打了！連你家那個隔了三房的堂叔都接到了電話。還說你閨女二婚是丟沈家的人，說嫁了個有錢人就不認祖了,桂蘭你聽聽這話，像是人說出來的嗎？"
老太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機關掉免提，貼到耳朵上，一邊聽著一邊往陽台走。
周馳從書房出來:"怎麼了？"
"二伯在村里到處打電話。"沈清說，"說要把我逐出族譜的事通知所有親戚。"
周老太太從陽台回來了。她把手機揣進圍裙兜里：「你二叔，給全村都打了電話,他說你二婚了，不配姓沈。"
沈清靠著沙發靠背，看著天花板。："他以前這麼對過別人嗎？"
"沒有。你是第一個。"
沈清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媽臉上："媽，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嗎？"
"因為他昨天在我這裡沒占到便宜。"沈清說，"他帶著他的道理來教訓我，被我趕走了，又被你罵了一頓，回去之後越想越氣。他需要把'他有理'這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他打電話，他通知全村，他把'沈清不配姓沈'當成他的戰利品到處展覽。"
老太太攥著圍裙口袋的手鬆了一下："清清！"
"媽，你彆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沈清把手從周馳掌心裡抽出來，拍了拍她媽的手背。
老太太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沈清的話像一把很鈍的梳子，把她一口氣捋順了。她慢慢地從桌邊坐下來，坐在沈清旁邊的沙發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手機又響了。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陳強"。
沈清接過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餵？"她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沒風的湖。
陳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閒閒地嗑著瓜子："嫂子，聽說你們家村里人今天都在傳一個消息，說你二伯要把你從沈家族譜里除名了。你是不是得罪你二伯了？"
"你從哪聽說的？"
"你二伯打電話打到我媽那兒去了。"陳強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嫂子，你說你這叫什麼？娘家人不要你了。婆家人也不要你了。你一個人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靠那個姓周的能靠多久？"
周馳的手在沙發扶手上攥緊了。
沈清的手伸過去，覆蓋在他的拳頭上。
"陳強，"沈清開口，"你今天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告訴我你知道了這件事，想看我難受？"
陳強在那頭笑了一聲："嫂子，我就是關心你。"
"你關心我什麼？"沈清打斷了他，"你關心我被除名了，你關心我回不了老家了，你關心我死了之後名字刻不上祖墳的碑？我真的笑死。"
"你聽著。"沈清把手機拿起來，貼到嘴邊，聲音低下去，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個個釘進金屬話筒里，
"我二伯打的那些電話，他說的那些話，村里人愛怎麼傳怎麼傳。那些電話一個都不會落進我耳朵里。我坐在我自己家的沙發上，我老公坐在我旁邊，我媽在廚房給我包餛飩，我肚子裡有一個心跳很快的孩子。我耳朵里只有這些東西。你那個電話，跟二伯打出去的每個電話一樣，在我這兒，就是一聲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氣的聲響，陳強想說什麼被噎住了。
沈清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繼續說下去，："還有。你上次用你媽的身份證註冊雲帳戶黑進我家門鎖，那個記錄我現在還留著。警察那邊也有備案了。你下次要是再打這種電話，我不介意把這整條鏈扔出去。"
"你！"陳強的聲音忽然變了，"你胡說八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