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溪迅速去柜子中取出禮盒去洗手間換衣服。
一上身發現胸圍腰圍一寸不差。
鞋子也合腳，像照著她的尺碼定做的。
最裡層，甚至放了一套和禮服配套的無痕內衣。
她愣了兩秒，才慢慢把內衣抽出來換上。
之前紀星塵也送過一次衣服。
那時候尺寸還沒這麼精準。
可這次連內衣的尺寸都一絲不差，就有點太超過了。
時間緊迫，不容蘇溪多想，她望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妝已經花得差不多，迅速補了個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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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紀星塵派來的車裡，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車內很靜，有很淡的雪松味。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防塵袋，客氣道：
「蘇小姐，這車是我們家二少爺的私用，沒有監控。您需要換衣服的話，儘管放心。」
她其實已經換好了。
只是司機這麼一提，她也沒有拂了對方的好意。
車子開起來，隔板便緩緩升起，後排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蘇溪看了一眼防塵袋，裡面也掛著一套女士禮服。
紀星塵還給她準備的備用衣物？
蘇溪怔了幾秒，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禮服，心裡又冒出點說不清的滋味。
大概開了半個多小時，蘇溪在手機備忘錄中整理好晚上要跟紀星塵聊的要點。
車停在城郊的一處私人莊園，蘇溪下車，抬眼看到了門楣上大大的「沈」字，暗夜中環視了一圈。
蘇溪對豪門審美的認知，全部來自霍廷章。
霍廷章常去的地方，線條冷硬，裝潢考究但克制，顏色永遠跳不出黑白灰。
給了蘇溪很刻板的認知，那些頂級豪門追求的東西是少而精。
這裡卻完全不同，維多利亞式英式老莊園，繁複，卻井然有序。
連路旁的庭院燈都像古董，黃銅質地，在夜色里泛著柔潤的光。
像文藝復興時期的壁畫，每一幀都渾然天成。
她莫名覺得喜歡，又隱約有些熟悉。
沒來得及細看，紀星塵已經從門廊從門廊陰影里走出來。
和往常見面時那副溫潤和氣的樣子很不一樣。
紀星塵站在蘇溪兩步開外，目光實實地落在蘇溪身上。
看著她身上的淺藍色禮服上，眼神一絲異樣，面上不顯。
蘇溪是虛虛地打量了一眼紀星塵。
他今晚穿了一身極板正的黑白西裝，領口扣到最上一粒，肩線壓得很平，整個人瘦高而挺拔。
戴著無框眼鏡，鏡片在門燈下泛著很薄的光，像換了個人，冷感禁慾，讓人無法忽視。
紀星塵不笑的樣子，讓蘇溪心中頗有些忐忑。
她下車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距離紀星塵給他的截止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他似乎說的是金婚晚宴，老人家都注重養生，該不會接近尾聲了吧？
她來得實在不是時候，可不來，她怎麼甘心。
在車上打好的腹稿，對著這張冷臉，蘇溪突然有點開不了口。
過了好一會，紀星塵似乎是看夠了。
朝蘇溪身後揮揮手，司機上前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禮盒，接在手裡。
紀星塵這才走過來，微微抬起手臂。
蘇溪會意，將手輕輕搭進他臂彎，聽見身側傳來一如既往和煦的嗓音，
「你今晚，很美。」
他一開口，蘇溪心中那種距離感就被很輕地壓下去了，微微點頭回應，
「謝謝。」
推門進入宴會廳的瞬間，燈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蘇溪下意識眯了眯眼，等視線適應，才看見滿堂光華。
濃郁的英式復古繁複風格，一眼望不到頭。
中庭接近兩層樓的挑空，天花板上是層層疊疊的描金雕花，牆壁被深色實木腰線分割，掛著巨幅油畫。
窗邊垂著多層絲絨帷幔，地面上鋪著厚重的地毯，暗紅與金色織線交疊，踩上去像在雲端。
人聲、樂聲、香檳杯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卻不顯嘈雜，倒像被這空間馴服了，變得溫順而遙遠。
蘇溪越看近越覺得熟悉。
她說不清，只覺得這滿眼的繁複，她一定在哪裡見過。
蘇溪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落在宴會廳正中央那對老人身上。
老先生滿頭銀髮，脊背挺直，笑著端起旁邊人敬的酒。
老太太穿著一身莊重的墨綠絲絨旗袍，笑聲明朗，震得耳飾輕輕晃動。
蘇溪聽見他們爽朗中氣十足的笑聲，一種莫名其妙的酸澀幾乎要衝破喉嚨，眼眶忽然就熱了。
兩行淚毫無預兆地滑下來。
蘇溪沒反應過來。直到一滴落在手背上，她才驚覺自己哭了。
她慌忙偏過臉，怕被紀星塵看見。
可下一秒，一張疊得整齊的方巾遞到了她面前。
紀星塵沒看她，只是低聲說：「是不是太熱了。」
蘇溪接過，壓了壓眼角，輕輕「嗯」了一聲。
跟著紀星塵靠近宴會廳中央時，蘇溪才意識到，他這是要將她帶到人前？
她心下一慌，本能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腳步也慢下來，
「別去那麼中間吧……我們就在邊上說說話，不行嗎？」
紀星塵側頭笑著問她：「怕？」
蘇溪手指攥著他袖口，小幅度搖頭：
「我不是你們圈子裡的人，站過去，會很奇怪。」
紀星塵腳步沒停，只虛虛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在哪兒，哪兒就是人群中心。你不過去，等一下他們也會自己圍過來。」
「可我沒準備禮物……」
紀星塵已經走到沈家二老面前，從容開口：
「沈爺爺，沈奶奶，這是我的女伴，蘇溪。」
沈家二老的眼睛齊齊落在她身上，似有些許打量，也有幾分探究：
「小塵，你這位小女朋友，我瞧著眼熟。」
話音落下，滿場視線，齊齊朝她投來。
蘇溪臉上發燙，腰背卻挺得筆直，下意識想往紀星塵身後靠。
紀星塵側身讓了讓，將她穩穩地送到眾人視線中央。
蘇溪兩手空空，十分尷尬，正打算上前乾巴巴祝福老人家時，左手被塞入一個小巧精緻的禮盒。
蘇溪秒懂，這是連禮物都替她準備好了，感激地看了紀星塵一眼。
她雙手把禮盒遞到沈老夫人面前，一隻白皙的手便從斜里伸過來，先她一步接了過去。
林敏兒不著痕跡地擠到蘇溪前面，捧著禮盒半蹲在沈老太太膝旁，仰臉笑得又乖又甜：
「外公，外婆又收禮物嘍！」
滿場目光一下被吸引過去，離得近的賓客都笑起來，夸敏敏會逗二老開心。
沈老夫人跟著淡淡笑了笑，沒說話，目光仍時不時落在蘇溪身上。
蘇溪識趣地退後半步，剛剛狂跳的心穩了下來。
這才看到站在林敏兒斜後方，面上覆了一層寒霜的男人。
別人都在笑，只有他，隔著人群靜靜看著她。
眼神又冷又沉，像要將蘇溪看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