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溪聽到紀星塵的提議，有點沒反應過來。
紀星塵見她半天沒說話，補了一句：
「一個世伯的金婚晚宴。星河最近不在，我正好缺個女伴，不用有壓力。」
蘇溪頗有些意外。
缺個女伴這種話，放在普通人身上是件小事，可放在紀星塵身上，分量完全不同。
跟在霍廷章身邊三年多，豪門圈子的規則她不是完全不懂。
只有那些中不溜的家族，或者邊緣子弟，才會隔三差五換女伴，吹噓所謂的換女人如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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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頂級豪門望族，越不會隨便帶人出席公開場合。
這種事，是資源入口，也是態度信號。
她跟在霍廷章身邊三年，他就沒有帶她出席過任何需要女伴的場合。
自然，她也沒有一件穿得出去的晚禮服。
她以前不覺得這有什麼，現在才品出其中差別。
不論私底下，霍廷章多痴迷她，換到這種場合，他要麼不帶，要麼就是帶林敏兒這樣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
紀星塵只見過她幾面，卻把今晚的女伴位子遞了過來。
這背後是什麼，她暫時不去下定義。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這晚宴，就是一張多少人氣破腦袋都想要的豪門入場券。
就算最後沒談成紀氏的投資，只要她能在場子裡站住，在紀星塵身邊，就會有資源主動來找她。
況且上次跟紀星塵吃飯時，她能感覺到紀氏對晶片專利勢在必得，她很有信心能說服紀星塵。
拿到天使輪，她的小公司立馬就能運轉起來！
她握著手機，心口發熱，心跳都加速了。
蘇溪想起霍廷章今天不止一次地讓她早點回去，她就開始心慌。
鴿了霍廷章，他第二天，不，可能當場就知道她幹嘛去了。
到時候別說天使輪了，他極有可能當場把她踩進泥沼不得翻身。
她握著手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
「紀總，我今晚實在有些倉促，沒準備晚禮服。您看改天行不行？我怕耽誤你晚上的正事。」
電話那頭紀星塵輕輕笑了一下，
「蘇小姐倒是很會挑時間。」
他語氣依舊和煦，卻透著一絲很淡的鋒芒，
「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去國外談一個新型專利。你如果想聊霍氏以外的晶片布局，今晚是最近的一次。」
蘇溪心裡咯噔一下。
言外之意，過時不候。
紀、顧、沈三大家族，是眼下京市里，唯一能跟霍氏真正掰手腕的資本。
沈家她沒任何門路，顧家長子顧司辰跟霍廷章又是髮小，她到現在連見霍廷章朋友的資格都沒有，別說拉投資了。
紀星塵是她能爭取到的最體面的投資方，甚至可能是唯一的。
今晚一旦錯過，後面的事就都懸了。
「我……」蘇溪張了張嘴，沒想好對策。
紀星塵輕笑一聲，又恢復了不緊不慢的語氣，
「不急，晚宴還有五個小時。」
給她留了一個安全距離。
蘇溪低聲道：「好，謝謝紀總。」
回到包廂，章程推過來一疊紙巾。
蘇溪看著畫滿箭頭和數字的紙巾，章程不愧是個少年天才，她打個電話的功夫，創業公司的架構已經初具雛形，只差一個「錢」字。
蘇溪回到公司時，下午的太陽正烈，曬得她腦袋昏昏沉沉。
她滿腹心事，腦子裡全是怎麼跟霍廷章開這個口。
推開辦公區門，就看到自己座位上多了兩個盒子。
一個是寬大的乳白色禮盒，另一個是扁平的金色鞋盒。
她走過去，指尖撥開禮盒上的絲帶，裡面是一件天藍色緞面晚禮服，顏色很特別，像深海被月光照到的那一層。
旁邊的鞋盒裡是一雙同色系鑲鑽高跟鞋。
蘇溪站在座位前，掌心微微出汗。
紀星塵這效率也太高了，半個小時不到，就給她送來衣服，把她藉口都堵住了。
她坐下，把盒子收進柜子里。
一下午如坐針氈。
霍廷章在辦公室里開會，節奏明顯比平時快，一看就是在趕進度。
她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時間，又瞥一眼他辦公室方向。
五點半，馮源出來，跟她說霍總晚點要去趟外面。
蘇溪心中一喜，要是霍廷章正好有事，那她不就可以去參加晚會了？
這麼想著，蘇溪緊張得面色潮紅，嘴角不自覺翹起。
霍廷章的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開心傻了？」
蘇溪嚇了一跳，怕被他發現異樣，快速收斂表情，盯著霍廷章的嘴巴，等著他開口。
快說有事，說有事。
霍廷章上下嘴唇一開一合：「等會兒把衣服換上。」
蘇溪一愣，沒聽清，「什麼？」.
「小傻子，」霍廷章看蘇溪臉上寫滿了緊張跟興奮，覺得很可愛，捏著她的臉，
「在公司等我，我回來接你。」
蘇溪還沒來得及應，霍廷章已經大步流星出去了。
什麼？！
什麼玩意？！
蘇溪轉身看過去，發現林敏兒換了一身淺色套裝，小跑霍廷章身側，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被電梯門吞了。
蘇溪呆呆站在原地，手機上的時間跳到六點整，晚宴正式開始。
紀星塵的對話框還停在最後一條：你隨時可以反悔。
她該走的。
可霍廷章說，讓她等。
她像被釘在了椅子上，身體一點都動不了。
六點十分，她給紀星塵發消息：
抱歉紀總，今晚我這邊臨時走不開，改天再登門道歉。
發完，她把手機扣下，眼眶發熱。
之後的時間變得很慢。
辦公室空了大半，只剩她頭頂那盞燈。
她坐在工位上，手機屏幕按亮又按滅，來來回回。
六點二十，七點，七點半，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從抽屜里翻出一小包蘇打餅乾。
咬了一口，又干又噎，胃裡像堵了團砂紙。
她嚼了兩下，硬是咽下去，結果喉嚨一縮，反胃感直往上頂。
她捂著嘴跑去洗手間，對著水龍頭全吐了。
回到座位，她給霍廷章發了條消息：你還來接我嗎？
她盯著對話框，過了十幾分鐘，對方已讀不回。
她把手機拍在桌上，眼睛澀得厲害。
晚上八點二十，她終於坐不住了，又撥了過去。
電話終於接通了。
那頭很吵，有酒杯碰撞的脆響，有人聲寒暄笑聲，像一場正在進行的熱鬧晚宴。
蘇溪還沒開口，就聽見林敏兒的聲音傳過來，溫柔的、輕軟的，帶著一點被冒犯到的疑惑：
「蘇秘書？你有什麼事嗎。」
蘇溪喉嚨一緊，像被人伸手進去按住了聲帶，說不出話來，過了兩秒把電話掛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紀星塵的對話框，字打了一行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只發出去一句話：紀總，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秒回：司機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