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正準備換毛巾的手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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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病床上淚流滿面的寧溪,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心臟猛地一陣抽痛。
他扔下手裡的毛巾,一把將寧溪在半空中亂抓的左手緊緊握在掌心裡。
「我在。溪溪,我在。」
顧寒辰紅著眼眶,聲音劇烈地發顫。
「溪溪,醒醒。」
顧寒辰壓低聲音呼喚著,試圖將她從夢魘中喚醒。
他傾下身子,將臉頰貼近她的手背,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驅散她夢境裡的恐懼。
「沒有人會傷害你……我在這裡陪著你……」
天台上的畫面再次破碎。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的身體。
她被兩個高大的保鏢死死地按在滿是泥濘的地上,動彈不得。
裴清越站在她的面前,身邊的保鏢手裡拿著一根鐵棍。
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殘忍的冷笑。
保鏢抬起手裡的鐵棍,對準了她被按在地上的右手。
「不要……」
寧溪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把手抽回來。
鐵棍帶著凌厲的風聲,重重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疼……」
「手好疼……」
寧溪在夢魘中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在現實的大床上劇烈地掙紮起來,拼命地想要抽出被顧寒辰握住的雙手,仿佛那是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源源不斷地順著眼角流淌,打濕了大半個枕頭。
「放開我……」
她閉著眼睛,哭喊著,聲音里透著絕望。
「不要砸我的手……求求你們……不要……」
她疼得渾身抽搐,視線在雨水中變得模糊不清。
她張開嘴,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前方那條空無一人的道路嘶喊。
「顧寒辰……你在哪裡……」
她在最痛苦的深淵裡,本能地呼喚著那個刻在她骨子裡的名字。
「救救我……」
寧溪在睡夢中悽厲地哭喊著,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你為什麼不來救我……顧寒辰……」
顧寒辰緊緊握著她的手,將臉頰貼在她布滿冷汗的掌心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看著床上痛苦掙扎、淚流滿面的女人,無邊無際的自責與悔恨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為什麼當年在那場災難發生的時候,他沒能在現場保護她?
為什麼他連她遭遇了這麼可怕的折磨都一無所知?
為什麼當她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絕望地呼喊他的名字時,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眼睜睜看著她被那些痛楚折磨得在夢裡都無法安寧,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恨自己的後知後覺,恨自己曾經的疏忽大意。
更恨自己讓她一個人在那些暗無天日的絕望里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與摧殘。
「我在這裡……別怕……我一直在這裡……」
顧寒辰緊緊貼著她的耳畔,低沉沙啞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原本在睡夢中劇烈掙扎、痛苦囈語的寧溪,在這熟悉而溫熱的氣息包裹下,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了下來。
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被溫熱的毛巾輕輕擦去,呼吸也從原本的短促紊亂逐漸變得綿長。
腦海深處那些充斥著暴風雨、墜落與指責的冰冷噩夢,在這持續不斷的安撫聲中慢慢褪去。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中。
那個懷抱擋住了南山半島刺骨的海風,擋住了所有兇狠惡毒的謾罵與冰冷的鐵棍。
懷抱的主人沒有鬆開手,一直不知疲倦地在她耳邊低聲回應著。
「別怕……別怕……我在這裡……」
在長達兩年的麻木中,寧溪第一次在睡夢中感受到了如此踏實的溫度。
她無意識地往那個溫熱的源頭縮了縮,眼角的淚水卻依然止不住地緩緩滑落,洇濕了男人的衣襟。
等到窗外的暴風雨終於停歇,海邊的晨曦破開雲層,將淡金色的晨光灑向整座海景別墅。
寧溪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後有些吃力地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動了動指尖,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隻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
顧寒辰依然坐在床沿邊,眼眶熬得通紅,透著顯而易見的憔悴與疲憊。
在看到寧溪清醒過來的那一瞬間,顧寒辰眼底原本的沉鬱驟然散去,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慶幸。
「溪溪,你醒了?」
顧寒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潮意。
他連忙探過身來,伸出手貼了貼寧溪的額頭,確認體溫已經恢復平穩後,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終於重重地落了回去。
「燒退了……終於退了。」
男人的唇角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連眼底的光彩都明亮了起來,「有沒有哪裡覺得難受?頭還暈不暈?想不想喝點溫水?」
寧溪靜靜地看著他,腦海里殘存著昨夜夢境裡那個溫暖懷抱的餘溫。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腕,從他的掌心裡緩緩將手抽了出來。
「我沒事。」
寧溪的聲音有些發乾,「只是普通受涼而已,不用這麼緊張。」
掌心驟然一空,顧寒辰的眼神微微暗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昨晚燒到了三十九度多,醫生說不能大意。你先躺著別動,我讓人把溫水和粥送上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醫生帶著檢測儀器走了進來,上前仔細為寧溪測量了體溫與血壓,又查看了手部的神經反射情況。
「太太的體溫已經完全恢復正常,肺部也沒有感染的跡象。」
醫生收起聽診器,轉頭向顧寒辰匯報。
「這次高燒主要受了風寒,加上身體底子偏弱引起的。接下來幾天要注意保暖,飲食儘量清淡,多補充一些蛋白質。」
寧溪靠在床頭,聽著醫生的醫囑,神色平靜。
顧寒辰站在一旁,深黑色的眼眸里卻依然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他看著寧溪蒼白消瘦的臉頰,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昨天晚上,她只是在吹了一會風,就引發了這麼嚴重的高燒。
「你先休息。」
顧寒辰轉過頭,對著寧溪溫聲交代了一句。
隨後,他看向醫生,示意對方跟著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