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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夢魘

  「怎麼這麼燙……」

  顧寒辰的聲音劇烈地發著抖。

  醫生和特助提著醫藥箱,火急火燎地衝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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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坐在床沿邊,緊緊地握著寧溪的手,眼眸里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

  「顧總,請您先讓一讓,我們需要立刻為太太測量體溫並進行降溫處理。」

  醫生拿出耳溫槍,對著寧溪的耳朵測了一下。

  「三十九度八。」

  醫生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臉色變得十分嚴峻。

  「昨天晚上颱風過境,太太受了驚嚇,加上淋了冰冷的雨水,寒氣入體,引發了急性的高燒。她現在身體本來就虛弱,這種高燒很容易引起併發症。」

  醫生迅速從醫藥箱裡拿出退燒藥和注射器。

  「馬上打退燒針。我們帶的設備有限,必須馬上把體溫降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針頭刺入血管,寧溪在昏迷中感受到刺痛,眉頭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本能地想要往回縮手。

  顧寒辰立刻上前一步,彎下腰,輕輕抱住她。

  「乖,不亂動。」

  「只疼一下,馬上就好了。溪溪最乖了,打完針就不難受了。」

  等醫生做完基礎的降溫處理和檢查後,他便揮手讓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

  顧寒辰走到浴室,端來一盆溫水。

  他將柔軟的毛巾浸入水中,擰乾水分,摺疊整齊後,輕輕覆在寧溪滾燙的額頭上。

  男人的動作熟練而輕柔,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耐心,仿佛這樣的動作他在過去已經做過成百上千次。

  他俯下身,看著寧溪因為高熱而痛苦皺起的眉頭。

  女人的皮膚滾燙,閉著眼睛,臉色在藥物的作用下依然帶著病態的紅暈。

  「別怕……」

  顧寒辰一邊擦拭,一邊低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撫過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髮絲。

  「我在這裡……沒事的……乖,好好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寧溪安靜地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溫度在物理降溫的作用下終於降下來了一點。

  黑暗中,寧溪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火爐。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整個人緊緊包裹。

  眼前的景象逐漸扭曲、重組。

  狹小破舊的雜物間裡,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味道。

  寧溪感覺自己正蜷縮在一個冰冷堅硬的角落裡。

  地面的寒氣順著單薄的衣料滲透進骨頭裡,凍得她渾身發抖。

  耳邊傳來藤條抽打在皮肉上的破空聲,伴隨著院長尖銳刻薄的咒罵。

  那是十幾年前的福利院。

  那個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的人間地獄。

  她又回到了這裡。

  她發著高燒,渾身無力地蜷縮在角落喉嚨乾渴得仿佛要裂開。

  一個略顯瘦弱的男孩借著走廊里昏暗的光線走了進來。

  男孩的手裡端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盆,盆里裝著半盆冷水。

  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將一塊舊毛巾浸濕,擰乾,然後動作生澀地敷在她的額頭上。

  她努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眼前這個男孩的臉。

  視線里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男孩那雙漆黑、冷靜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寒辰哥哥……

  寧溪在夢境裡無聲地呼喚著。

  在過去無數個絕望的深夜裡,她總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孩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她總是看著他牽起另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的手,堅定地告訴所有人,他要帶那個女孩走。

  那個背影,成了她這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可是這一次,夢境發生了變化。

  鐵門外,那個小男孩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推開身邊的所有人,一步一步地朝著角落裡的她走來。

  他向她伸出了一隻手,眼底帶著她期盼了十幾年的溫柔。

  他說,我帶你一起走。

  寧溪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滿心歡喜地伸出自己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想要去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想要跟緊他的步伐。

  就在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間。

  周圍的景象轟然碎裂。

  寧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小男孩不見了,福利院那發黃的牆壁瞬間變成了南山半島空曠寂寥的天台。

  狂風在耳邊肆虐,捲起漫天的灰塵。

  尖銳的警笛聲、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刺破了原本的寧靜。

  寧溪呆呆地站在天台邊緣。

  顧昭儀穿著那件漂亮的裙子,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蝴蝶,直直地墜入樓底的深淵。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天空,鮮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開來,刺目的鮮紅染紅了她的雙眼。

  「是她推的!」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她的身後猛地炸開。

  寧溪驚恐地轉過頭。

  她看到前方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一群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些人穿著黑色的喪服,臉上帶著猙獰的怒意。

  他們齊刷刷地抬起手,無數根指頭死死地指向她,像是要將她萬箭穿心。

  「如果不是她把人約到這裡,怎麼會死!」

  「是她推的!」

  「這個惡毒的女人,她害死了顧家大小姐!」

  「她是殺人兇手!讓她償命!」

  咒罵聲、指責聲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不是我……」

  寧溪拼命地捂住耳朵,不停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護欄。

  「我只是想找她問清楚……我沒有想害死她……」

  「我沒有推她……不是我……」

  她大聲地辯解著,可是那些聲音根本聽不進去。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

  顧寒辰。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西裝,眼眶猩紅,臉上的神情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揚起手,一個重重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

  那一巴掌力道極大,打得她整個人摔倒在粗糙的地面上,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只有純粹的恨意與厭惡。

  「不是我……不是我……」

  寧溪絕望地搖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臥室里。

  顧寒辰正拿著另一條溫熱的毛巾替她擦拭頸側的冷汗。

  寧溪在藥物的作用下,意識依然深陷在夢魘的泥沼中無法掙脫。

  她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呼吸變得急促。

  她的頭在枕頭上痛苦地左右搖晃,緊閉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裡開始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不是我……不是我……」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滾落下來,砸在潔白的枕頭上,瞬間暈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