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背靠在厚重的木門上,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順著門板滑落,最終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雙手抱住膝蓋,將蒼白的臉龐深深地埋了進去。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在空曠奢華的房間裡斷斷續續地響起。
她緊緊閉著眼睛,腦海里不斷閃過顧寒辰那條布滿自殘舊疤、鮮血淋漓的手臂。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裴清越對她做了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果這一切摧毀她雙手的暴行,並非出自他的授意,而是裴清越背著他私下進行的報復。
那麼,她過去兩年裡日日夜夜在心底反覆咀嚼的恨意,那些支撐著她在那座南方小鎮裡苟延殘喘、像行屍走肉般活下去的力氣,在此刻突然失去了最堅固的支撐點。
寧溪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著抖。
顧寒辰手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記憶里。
她想起了兩年前。
墓園那場大雨過後,在顧家老宅那個陰暗的房間裡。
顧寒辰坐在刺目的血泊里,手裡死死握著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
他神經質地呢喃著,試圖用放干自己鮮血的方式,去挽救已經死去的顧昭儀。
那晚的畫面和剛剛看到的那條手臂重合。
她離開的這兩年裡,在那些無人知曉的日日夜夜裡,他又獨自一人在暗處自殘了多少次?
到底要累積多少個絕望的瞬間,才能在一條手臂上刻下那麼密集的傷痕?
就在剛才,他看著她廢掉的雙手時,眼底翻湧的震驚與恐慌做不了假。
他單膝跪在堅硬的地上,捧著她的手掉眼淚時的那份痛不欲生做不了假。
他真的不知道。
寧溪把臉埋在臂彎里,胸腔里的酸澀感一陣陣地往上翻湧。
就算他不知道又如何?
難道他不知道,他們就能回到過去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嗎?
所有的傷害都已經造成,所有的悲劇都已經無法挽回。
她不想去同情他,更不想去理解他這兩年的痛苦。
樓下客廳。
顧寒辰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那塊沾滿鮮血的鋒利瓷片。
瓷片的邊緣深深嵌入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滴落。
他仰起頭,看著二樓緊閉的房門,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無盡的懊悔。
他不知道。
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承受了被敲碎指骨的酷刑。
那雙曾經能在畫紙上勾勒出最驚艷線條的手,被硬生生地毀成了一具殘破的標本。
顧寒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鬆開手,將那塊染血的瓷片丟在地上。
他轉身大步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聯繫國外最頂尖的骨科專家和神經修復團隊。」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讓他們帶上所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趕到這裡。我要給太太治手。」
第二天清晨。
十幾輛黑色的商務車浩浩蕩蕩地駛入半山腰的別墅區,在車道上排成一列。
一群穿著白大褂、金髮碧眼的國外頂級骨科醫療團隊,提著各種精密的高端醫療儀器,魚貫進入別墅。
寧溪一夜未眠。
她聽到樓下的動靜,推開房門,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樓梯。
顧寒辰站在客廳中央,看到寧溪走下來,立刻迎上前。
「醫生來了。」
顧寒辰停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聲音輕柔,「讓他們給你檢查一下手。只做檢查,不會弄疼你。」
原本寬敞的二樓偏廳被迅速改造裝配成了一間小型的專業檢查室。
寧溪坐在檢查室的真皮檢測椅上。
幾名專家圍在她身邊,動作輕柔地托起她的雙手。
「太太,請您把手放在掃描板上。」
首席專家戴著醫用手套,語氣恭敬地出聲指示。
寧溪僵硬地抬起雙臂。
她排斥將自己這雙醜陋畸形的手展示在這麼多人面前。
她猶豫著,遲遲沒有將手放上去。
顧寒辰在她的身旁半蹲下身體,保持著與她平視的角度,眼神專注且溫柔。
「別怕。」
顧寒辰輕聲開口,「檢查清楚了,我們才能治好它。」
寧溪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龐,她垂下眼帘,慢慢地將雙手平攤在冰冷的掃描板上。
冰冷的儀器探頭在她的手背上緩緩滑動,精密的X光片和神經傳導圖譜在旁邊的屏幕上不斷生成。
顧寒辰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他的左手小臂已經經過了專業的包紮,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
他緊緊盯著屏幕上的那些影像,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寧溪面無表情地坐在原地。
在過去兩年的時間裡,因為缺乏及時的救治,她的雙手早已長出了堅硬錯位的骨痂。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僵硬與疼痛,也早就認命地接受了自己永遠無法再次握起畫筆的事實。
她不覺得這群醫生能在這個破舊的小鎮上,帶來什麼奇蹟。
漫長而細緻的檢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為首的老專家摘下老花鏡,看著手裡厚厚的檢查報告,用流利的英文向顧寒辰匯報結果。
「顧總,太太的手部指骨曾經遭遇過嚴重的粉碎性打擊,並且在癒合期沒有得到正規的復位治療,導致骨骼畸形錯位生長,神經也存在部分萎縮。」
「如果想要完全恢復到受傷前的靈活狀態,幾乎是不可能的。」
寧溪聽著這句話,嘴角扯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苦澀弧度。
她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不過。」
老專家話鋒一轉,語氣嚴謹。
「現代醫學的顯微外科技術非常發達。只要我們進行三次以上的高精度骨骼重建手術,配合長期的神經修復理療。」
老專家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目光溫和地看著坐在檢測椅上的寧溪,語氣裡帶著一絲鼓勵。
「雖然無法完全恢復到受傷前的巔峰狀態。但是,恢復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甚至重新拿起畫筆進行一些基礎的勾勒,還是有很大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