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仰起頭。
男人的臉上布滿了淚痕,眼神里透著極度的恐慌與茫然。
「我不知道……」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顧寒辰伸出雙手,想要去拉寧溪的衣角,被寧溪躲開後,雙手無措地停在半空中。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溪溪,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手變成了這樣,我不知道是誰做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告訴我好不好?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我幫你報仇,我把他們全都解決掉……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寧溪冷漠地看著他。
他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幫凶,現在卻在這裡喊打喊殺。
她轉過身,邁開步伐,走向樓梯。
「溪溪!」
顧寒辰見她要走,心裡的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
「別走……你別走……」
他猛地從地毯上站起身。
顧寒辰轉過頭,視線落在一旁擺放古董的實木展示架上。
他大步衝過去,伸出手,直接抓起架子上一隻價值連城的青花瓷花瓶。
男人高舉花瓶,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其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一聲巨大的碎裂聲在客廳里炸開。昂貴的青花瓷瞬間四分五裂,尖銳的瓷片四處飛濺。
寧溪聽到身後的異響,腳步下意識地頓住,有些錯愕地回過頭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的瞳孔在瞬間劇烈縮緊。
男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最鋒利、形狀最狹長的碎瓷片。
「顧寒辰,你幹什麼?」
在寧溪震驚的注視下,顧寒辰對準自己的左手手臂,握著瓷片狠狠地劃了下去。
鋒利的瓷片邊緣瞬間切開高定襯衫的布料,毫不留情地割開底下的皮膚、肌肉和血管。
「哧——」
皮肉被利刃割裂的沉悶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尤為清晰。
一道長達十幾厘米、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男人的手臂上。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黑色的襯衫衣袖,順著他的手臂大股大股地流淌下來,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迅速暈染開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顧寒辰?!你瘋了?!」
寧溪脫口而出。
顧寒辰卻沒有停手。
他仿佛完全感覺不到肉體上的痛楚,握著那塊沾滿鮮血的碎瓷片,對準剛才的傷口旁邊,再次狠狠地劃下第二道、第三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四處飛濺,甚至濺到了旁邊純白色的牆壁上。
「是不是因為這個……」
顧寒辰看著寧溪,嗓音嘶啞,「是不是只要我也廢了這隻手,你就能解氣?就能原諒我?」
「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你怪我……你殺了我好不好……」
「你瘋了嗎?!」
寧溪大聲喊道,下意識地想要去推開他。
就在顧寒辰抬起手臂的瞬間,因為襯衫袖口被鮮血浸透拉扯,露出了一大片先前被衣服遮擋著的皮膚。
寧溪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她盯著他的手臂,那雙原本冰冷無比的眼睛,陡然瞪大。
除了剛剛割開的那幾道還在瘋狂涌血的新鮮傷口,男人的整條左臂、手腕甚至手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無數道舊疤痕。
那些疤痕交錯縱橫,新舊不一。
那些傷痕有些呈現出深紫色,有些呈現出蒼白的突起,層層疊疊地交錯在他的手腕與前臂處,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有幾道極深痕跡的位置,甚至距離動脈血管只有毫釐之差。
那些全是自殘留下的舊疤痕。
寧溪僵立在原處,腦海里在一瞬間炸開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顧寒辰的手臂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自殘留下的舊傷疤。
從那些陳舊傷疤的褪色程度來看,這絕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
在過去那消失的整整兩年時光里,這個高高在上的豪門掌權者,似乎無數次在這個封閉的陰影里,用這種近乎自虐般的殘忍手段,瘋狂地傷害著他自己。
顧寒辰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她的手廢了?
在她的認知里,兩年前天台墜樓事件之後,裴清越對她展開的那些慘無人道的報復,全都是顧寒辰縱容且默許的。
她一直認定,是顧寒辰默認了裴清越廢掉她的雙手,以此作為對她害死顧昭儀的懲罰。
她在這兩年裡,無時無刻不在恨他,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殘忍,恨他任由別人將她踩進泥潭,恨他親手將她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是現在,看著男人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自殘痕跡。
看著他剛才得知她雙手殘廢時,那種崩潰大哭、不惜割肉自殘來懲罰自己的瘋狂舉動。
如果他當年真的知道一切,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他親手指使與縱容的,他又怎麼可能在這個偏遠的小鎮上,看著她殘破的手哭得如此絕望。
顧寒辰根本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裴清越在陵園裡敲碎了她的手,他不知道她遭受了怎樣的酷刑。
寧溪看著還在一下一下往自己手臂上割的顧寒辰。
男人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慘白,地毯上的鮮血匯聚成一灘血泊。
他用這種慘烈的方式,在她的面前剖開他鮮血淋漓的內疚,試圖以此來向她證明他的不知情,試圖換取她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
寧溪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
看著這滿地的鮮血,看著這個陷入瘋狂自毀的男人。
她只覺得無比的疲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倦感,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誤解,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她不想再去分辨他到底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
「夠了!」
寧溪的聲音劇烈地發顫,殘破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
她轉過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手臂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傷痕。
每一道疤痕都像是深深地刺進她的雙眼,帶來一陣陣無法忍受的刺痛。
顧寒辰握著瓷片的手停在半空中,鮮血順著他的指尖不斷往下滴,在地磚上濺開一朵朵血花。
「你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
「給我滾!」
寧溪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指著別墅的大門,下達了最絕情的驅逐令。
她轉身衝上樓梯,跌跌撞撞地跑進二樓的房間,「砰」的一聲將房門死死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