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眼底閃爍著某種近乎病態的執著,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顫抖的右手,試圖去觸碰寧溪的臉頰。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捲曲。
寧溪看到他伸過來的手,如同看到了一條劇毒的毒蛇,猛地往後退去,直到後背再次貼在冰冷的儲物柜上。
她看著顧寒辰這副深情款款、痛苦不堪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荒謬。
寧溪冷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與死寂。
「顧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
寧溪揚起下巴,眼神像是一口萬年不化的寒冰井,冷漠地刺向他。
「你找的那個寧溪,兩年前就在京城跳海了。」
寧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毫無波瀾地宣判,「她早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死了,死得透透的,連屍體都被魚吃光了。你現在站在這裡,對著一個長得很像她的陌生人演這種深情的戲碼,不覺得很可笑嗎?」
顧寒辰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他的手指劇烈地痙攣著,仿佛被寧溪那句「早死了」生生地刺穿了心臟。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呼吸停滯,眼底的瘋狂與痛苦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但他固執地沒有收回手。
寧溪不想再看見他這張臉,多看一秒,她都覺得那些隱藏在骨髓里的痛苦在復甦。
「滾。」
寧溪指著花店的大門,聲音拔高,眼神銳利如刀。
「立刻從我的店裡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滾!」
她下達了最直接的驅逐令,沒有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緩緩地收回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地握成拳頭。
出乎寧溪的意料,顧寒辰並沒有因為她這般惡劣的態度而發作。
他看著寧溪防備而厭惡的眼神,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令人心碎的妥協。
「好。」
顧寒辰的聲音啞得幾近失聲。
「我走。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先不逼你。」
他凝視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與偏執。
「沒關係。你現在不想見我,沒關係。」
顧寒辰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你趕不走我的。」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透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欲與執念。
「我已經買下了這條街所有的商鋪產權。」
顧寒辰的聲音平穩地落在花店裡。
「你這間花店,現在是我的。這條街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
他看著寧溪瞬間僵硬的臉色,語氣變得輕柔,仿佛在哄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我不逼你。我有的是時間。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願意跟我回家的那一天。」
說完這句話,顧寒辰沒有再靠近。
他深深地看了寧溪最後一眼,那一眼裡包含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緩緩地轉過身。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此刻顯得有些佝僂和落寞。
顧寒辰一步一步地朝著花店的大門走去。他走到玻璃門前,伸手推開門。
晚風再次吹進來。
顧寒辰沒有立刻出去。
他站在門口,緩緩地轉過頭,視線越過昏暗的花店,再次落在寧溪的身上。
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足足看了半分鐘,才終於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退了出去。
「叮鈴——」
風鈴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響聲,隨後歸於平靜。
門外的青石板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停滿了十幾輛純黑色的防彈商務車。
數十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如同鐵壁一般,將整條街道封鎖得嚴嚴實實。
顧寒辰走向最前方的那輛加長轎車,保鏢恭敬地拉開車門。
花店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寧溪站在儲物櫃前,維持著那個防備的姿勢,整個人像是一座被抽乾了生機的冰雕。
直到確認顧寒辰真的離開了。
支撐著她身體的那股力量瞬間抽離。
寧溪的雙腿猛地一軟,身體順著木質儲物櫃的邊緣,無力地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將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衣服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寧溪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一條脫水的魚。
她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顧寒辰剛才的樣子。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那個緊緊勒住她腰際的擁抱,那句顫抖著的「我找了你兩年」,以及最後那句輕描淡寫的「買下了整條街的商鋪產權」。
荒謬。
極度的荒謬感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顧寒辰瘋了嗎?
寧溪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擺,指關節泛白。
腦海里不斷閃過剛才那個男人雙眼通紅、絕望流淚的模樣。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幅形容枯槁、猶如厲鬼般的模樣?為什麼會用那種近乎卑微、近乎哀求的語氣同她說話?
那模樣,就仿佛……他真的在為她的離去而承受著漫長無邊的劇烈痛苦一樣。
那個紅著眼眶、卑微祈求她回家的男人,真的是那個曾經冷酷絕情、將她逼上絕路的顧寒辰嗎?
他剛剛說,找了她兩年。
兩年。
整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憑什麼找她?他有什麼資格找她?
是顧寒辰親手布下天羅地網,眼睜睜看著裴清越廢了她的雙手。
是他縱容輿論逼死了她的雙親。
是他在她痛失孩子、大出血躺在搶救室里的時候,連看都不肯來看她一眼,只是冷冰冰地留下一句「別讓她死了」。
他把她當成給顧家贖罪的祭品,把她踩進十八層地獄裡反覆碾壓。
他對她只有恨,只有無盡的折磨。
寧溪的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疑惑與不解,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
她死了,他不是應該感到解脫嗎?
她把命賠了出去,結束了那段讓他厭惡的婚姻。
他不是應該覺得大快人心,認為她罪有應得,認為她這個充滿算計的女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