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寧溪手中沉重的花剪直直地墜落在堅硬的地面上。
所有的鎮定、所有的偽裝、這兩年來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寧靜生活,在顧寒辰出現的這一刻,如同被巨浪拍擊的沙堡,瞬間轟然倒塌。
恐懼、絕望、難以置信。
無數種極端的情緒化作冰冷的海水,重新倒灌進她的口鼻,讓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墜海的深夜,體會著那種即將被淹死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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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明明已經在那片冰冷的海域裡徹底抹去了自己的存在。
她在這個地圖上都難以找到的偏遠小鎮上隱姓埋名了整整兩年。
他掌控著京城的一切,他應該在那個繁華的權力中心繼續做他高高在上的顧氏掌權人。
兩年的時間,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逃離了那個血腥的牢籠。
現在,這個活生生的夢魘再次撕裂了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平靜,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木質儲物柜上。
痛覺讓她找回了一絲理智。
寧溪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雙猶如惡鬼般通紅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背到身後,藏起那些扭曲的關節和傷疤,迎上顧寒辰的視線。
「先生。」
寧溪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什麼顧太太,我也不認識你。請你立刻離開我的店鋪。」
說完這句話,寧溪沒有任何猶豫。
她轉過身,邁開有些發軟的雙腿,徑直朝著花店後方的儲藏室走去。
她想要逃離,想要把這扇門關上,想要把這個宛如噩夢般的男人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她才剛剛邁出兩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顧寒辰大步跨進花店,長腿邁出兩步,直接追上了寧溪。
他伸出長臂,從背後一把環住她的腰,雙手用力收緊,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進自己的懷裡。
「放開我!」
寧溪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真切的觸感順著神經傳來,寧溪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爆發出強烈的排斥。
她拼命地掙紮起來。
那雙殘留著醜陋傷疤和扭曲指骨的雙手,瘋狂地去掰顧寒辰橫在她腰間的手臂。
可是,顧寒辰的手臂堅硬如鐵,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男人的胸膛緊緊地貼著她的後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腔。
顧寒辰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
寧溪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液體,透過她單薄的衣領,砸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渾身發抖。
「我終於找到你了……」
顧寒辰的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在她的耳邊嘶啞地迴蕩。
「溪溪……跟我回家……」
那聲音里的卑微、痛苦與祈求,完全不像是一個掌控著千億帝國的冷血上位者。
「跟我回家……溪溪,跟我回京城去……我們回家……」
寧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那些鮮血淋漓的記憶,如同鋒利的刀刃,隨著顧寒辰的觸碰,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切割。
他有什麼資格叫她回家?
他有什麼資格叫她溪溪?
寧溪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抗拒和憤怒,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讓她猛地轉過身。
她屈起手肘,不顧手腕處傳來的撕裂般的斷骨劇痛,狠狠地撞向顧寒辰的胸膛。
「顧寒辰!你放開我!你給我放手!」
寧溪聲嘶力竭地吼道,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顧寒辰推開半步。
她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充滿防備與恨意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寧溪的嗓音破裂,雙眼死死地瞪著他,字字泣血,「我都已經躲到這種地方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你為什麼還要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質問著他,聲音在安靜的花店裡顯得尤為悽厲。
她不明白。
她把命都賠給他妹妹了。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也失去了一切。
她好不容易在這個偏遠的南方小鎮上撿回一條命,好不容易過上了幾天平靜安寧的日子。
他為什麼還要找過來。
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打破她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平靜生活。
他到底還想從她這副殘破的軀殼裡榨取什麼?
面對寧溪的激烈反抗和憤怒質問。
顧寒辰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露出任何高高在上、不耐煩或者暴怒的神情。
他被寧溪推開,只是踉蹌了一下,站穩身體。
他沒有發火。
他甚至沒有因為寧溪眼中的恨意而退縮。
顧寒辰站在那裡,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寧溪。
他的視線貪婪而悲傷,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一場一觸即碎的幻影。
他看著寧溪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防備的姿態,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風。
「我找了你兩年。」
短短的六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卻仿佛耗盡了他這一生的力氣。
他的聲音里沒有往日的威嚴,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哀求。
「我找了你兩年……這兩年,我派了無數人,順著海岸線一個鎮一個鎮地找。」
顧寒辰紅著眼睛,固執地訴說著。
「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