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聽著福伯的描述，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手指在紗布里不由自主地蜷縮，帶來一陣刺痛。
福伯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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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您去敲門，您去攔著他吃藥。您去跟他說說話，哪怕您去激怒他，去跟他吵架都行！」
福伯的語氣變得十分急迫，雙手甚至想要去拉寧溪的衣袖，「讓他發火，讓他把心裡的邪氣撒出來。您讓他有力氣恨您，讓他因為恨您而保持清醒，也總比現在這樣行屍走肉般地活著要好啊！
「您去看看他吧，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福伯的字字句句，都在懇求寧溪去充當那個刺激顧寒辰神經的靶子。
只要能讓顧寒辰活下去，哪怕是依靠著對寧溪的仇恨來支撐生命，也比現在這種悄無聲息的自我毀滅要強。
寧溪靠在堅硬的牆壁上，聽著福伯這些充滿絕望的懇求。
她聽懂了福伯話里的意思。顧寒辰出了車禍，受了傷，吞了大把的藥，正在走向死亡的邊緣。
福伯希望她去扮演一個激怒他的角色，用仇恨去喚醒他的痛覺。
只要她出現在顧寒辰的面前，顧寒辰就會想起顧昭儀的死，就會爆發出無窮的恨意。
那種恨意能夠刺激他的神經，讓他從那種麻木的行屍走肉狀態中清醒過來。
寧溪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被厚重紗布包裹的手上。
她去攔他？
她拿什麼去攔。
她連自己從這塊冰冷的地板上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懷孕帶來的極度虛弱，掏空了她身體裡所有的能量儲備。
斷裂的雙手無時無刻不在向大腦發送著疼痛的信號，消耗著她最後的清醒。
寧家破產、父母瀕死的慘狀，以及對顧昭儀替死的沉重愧疚，早已經將她的精神世界碾成了一地粉末。
她根本沒有精力去深究顧寒辰在暴雨中開著車去了哪座山頭，沒有精力去詢問他的車子撞在了哪棵樹上，沒有精力去關心他到底有沒有安全回到這座宅子裡。
更不用說拖著這副殘破的軀體去阻攔他吞下那些致命的藥片了。
「福伯。」
「我攔不住他。」
她真的做不到了。
她沒有力氣去面對顧寒辰那雙灰敗瘋狂的眼睛，沒有力氣去承受他傾瀉而下的怒火。
她現在連保證自己活下去、保住肚子裡這個孩子都成了一種奢望，她拿什麼去拯救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家家主。
寧溪將臉頰重新靠回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福伯……您走吧。」
寧溪乾癟的喉嚨里吐出微弱的幾個字，「我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福伯看著寧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太過強人所難。他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客房，順手關上了房門。
福伯離開後，客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寧溪扶著牆壁，艱難地從地板上站起來，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到床邊。
她直挺挺地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交織在一起，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必須入睡。
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剛剛孕育的小生命，她必須為了這個孩子保留最後一絲微弱的體力。
只要睡著了，就不會再感覺到骨骼碎裂的巨痛，就不會再聽到顧昭儀墜樓的聲音，也不會再想起那個曾經在廢墟里救過她的男人。
深夜的風雨在窗外肆虐，將黑夜撕扯得支離破碎。
平靜了沒幾天的網絡輿論，突然爆發了一場毫無徵兆的地震。
一條帶有爆料性質的通稿，在幾家主流媒體和海量水軍的聯手推波助瀾下，以極其駭人的速度，迅速登頂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首——
【爆！林氏工作室首席設計師寧溪，成名作及全線獲獎底稿系嚴重抄襲！多份原始對比圖及證明文件曝光！】
……
次日清晨，初夏暴雨過後的悶熱在空氣里瘋狂蔓延，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置於床頭柜上那部手機，突兀地打破了客房裡死水般的沉寂。
寧溪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小腹處傳來的一陣陣鈍痛讓她的臉色蒼白。
她有些艱難地伸出手，將那部嗡嗡作響的手機抓了起來，劃下了接聽鍵。
「餵……」
她的嗓音乾癟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寧溪。」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蒼老且疲憊的聲音。
是林老。
那個在京城珠寶設計界德高望重、也是在手把手教寧溪畫圖、哪怕在她嫁入顧家荒廢了三年事業後依然願意給她留一個首席位置的恩師。
「老師……」
林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老人的呼吸聲在電流里顯得格外沉重。
「網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嗎？」
「我教了你那麼多年，我把工作室首席的位置交給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對設計有敬畏心的孩子。」
「網上……？」
寧溪愣住了，大腦有些空白，自從被關進客房，她連飯都吃不下，哪裡還有精力去關注網絡上的動靜。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網上的什麼事？」
「你來一趟工作室吧。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清楚。也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嘟嘟嘟……」
沒等寧溪開口詢問半個字，電話便被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寧溪心頭驟然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推開房門，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去。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守在老宅走廊里的顧家保鏢並沒有阻攔她。
估計是顧寒辰昨晚又服下了過量的安眠藥，整個老宅亂成了一鍋粥，根本沒人有心思再去管她這個名存實亡的「顧太太」。
寧溪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顧氏老宅的大門，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林氏工作室的地址。
坐在車裡，寧溪用左手有些顫抖地劃開了手機屏幕，點開了社交媒體的軟體。
幾乎是在網絡連接上的剎那，成千上萬條帶著惡毒字眼的信息推送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涌了進來。
微博、新聞客戶端、各大設計論壇的首頁上，全都高高掛著紅色的爆款頭條：
【驚爆！林氏工作室首席設計師寧溪多項獲獎作品涉嫌嚴重抄襲！】
【豪門少奶奶的虛偽面具！寧溪常年僱傭槍手，反抗者被其動用顧氏權勢強行逼出京城！】
【有圖有真相！「餘燼」系列原稿最早創作時間線曝光，寧溪乃不折不扣的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