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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你還有臉回來

  裴清越暗站在墓碑前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泥水裡血肉模糊的雙手。

  他那雙隱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痛快,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霾與厭惡。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卡片砸進泥水坑裡,濺起幾滴渾濁的水珠。

  「寧溪,卡里的錢,足夠在短時間內支撐你那個廢人父親在ICU里吊著最後一口氣。」

  裴清越有些嫌惡地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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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痛快。」

  裴清越的聲音穿透連綿的雨幕,每一個字都淬滿了惡意。

  「我會剝奪你在這個世界上所有在乎的東西,你的家,你的名聲,你作為設計師的未來。我要讓你在這座城裡,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毫無尊嚴地活下去。」

  丟下這句話,裴清越撐著那柄漆黑的大傘,連個餘光都沒有再留給她,轉過身,快步走下了山。

  墓碑前再次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寧溪在泥濘里趴了很久,直到肩膀上落下的冷雨幾乎將她的身體凍得徹底麻木。

  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唇瓣,用盡了全身僅存的力氣,艱難地一點一點將身體立了起來。

  剛一用力,斷裂的指骨和撕裂的筋腱便傳來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掉落在泥水裡的黑色卡片,被她用顫抖的手死死地攥在了掌心裡。

  膝蓋因為長時跪地早已失去了知覺,每挪動一步,骨骼深處都像是在被生生拉扯。

  但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的父親還在醫院裡等著治療費,她的母親和弟弟還在外面承受著顧氏和裴氏雙重打壓的滅頂之災。

  寧溪忍著指尖和膝蓋處傳來的劇痛,一瘸一拐地挪出了墓園。

  顧氏保鏢冷眼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卻沒有上前做任何阻攔。

  現在顧昭儀的葬禮已經辦完,在沒有接到下一步具體指令之前,他們的任務是看守寧溪,只要寧溪不逃跑不尋死,他們就不會出手干預她的任何行為。

  寧溪咬著牙,在冷雨里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市中心醫院。」

  沙啞、殘破的嗓音從她乾裂的喉嚨里擠出來,計程車司機有些驚恐地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此時的寧溪,額角淌下的血水已經乾涸,半邊臉頰高腫,黑色的裙擺上滿是黏稠的泥沙,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著深紅色的血珠。

  司機沒敢多問,一踩油門,車子瞬間衝進了灰濛濛的雨霧中。

  ……

  寧溪推開車門,雨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那套粗糙的黑色喪服。

  兩名顧家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方,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如同兩道無法擺脫的陰影。

  來往的病人和家屬看到寧溪滿身泥濘、雙手滴血的模樣,紛紛避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寧溪無視了周圍人驚懼的目光,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向住院部的繳費窗口。

  窗口內的收費員被她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嚇了一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急忙拿起那張卡片在讀卡器上刷拉一下。

  機器屏幕上,寧父名字後面的欠費數字高得驚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卡里的資金全部劃歸到了寧父的住院帳戶下。

  屏幕上的欠費紅字終於跳成了代表著安全的綠字,寧溪那顆懸到了嗓子眼的心,在這一瞬間終於放下了些許。

  隨後,她有些脫力地靠在機器旁,打著顫,走向了急診科的包紮室。

  接診的醫生在看到寧溪右手傷勢的那一剎那,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你這手是怎麼弄的?骨骼碎裂得這麼嚴重,怎麼拖到現在才來?」

  醫生一邊用碘伏清洗著她指縫裡黏稠的泥沙和血跡,一邊有些嚴厲地責備著。

  「忍著點,接骨的時候會很疼。」

  「醫生。」

  寧溪看著自己被包裹得密不透風的雙手,「我的手,還能恢復嗎?」

  「骨頭碎得很厲害,食指和中指的關節都是不可逆的粉碎性骨折。手能保住,不至於截肢,以後基本的生活自理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醫生剪斷紗布,有些惋惜地看了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女人一眼。

  「但是裡面的肌腱和神經已經徹底斷了,就算是養好了,以後那些精細的力氣活、或者需要高強度手指配合的工作,你是絕對碰不得了。」

  寧溪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在維也納的青年設計大賽上拿過金獎。

  這雙手,曾經在林氏工作室里沒日沒夜地畫出一張張驚艷整個圈子的首飾圖底稿。

  而現在,手確實還保在胳膊上,可她卻再也不能拿起她最心愛的畫筆,再也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畫出一張屬於她寧溪的設計圖了。

  裴清越說到做到。

  他用一根鐵棍,在顧昭儀的墓碑前,輕而易舉地廢掉了她作為設計師的所有未來與尊嚴。

  寧溪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溫熱的眼淚,砸在厚厚的紗布上。

  包紮完傷口後,寧溪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十三樓的特護病房區。

  這裡是寧氏集團破產前,寧舟用最後的資金給寧父定下的位置。

  病房門前安安靜靜的,寧溪沒敢去拉門把手,只是小心翼翼地往裡張望著。

  病床上,曾經在京城商界體面、威嚴了一輩子的寧父,此時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堆冰冷的生命監測儀器中央。

  他那張有些鬆弛的臉上掛著一個塑料呼吸面罩,半邊身子有些僵硬地歪斜著,乾枯的手掌無力地搭在床沿,一雙渾濁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

  僅僅幾天的時間,這個男人就從一個風光無限的集團董事長,變成了一個只能靠著流食和藥物維持生命的癱瘓老人。

  寧溪看著看著,眼眶裡的眼淚便再次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對不起。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發出無聲的哀求與懺悔。

  她看著裡面滿目瘡痍的親人,心底那股強烈的負罪感和痛苦幾乎要將她生生逼瘋,可她卻連推開這扇門的勇氣都沒有。

  她害怕看到父親那雙充滿了怨恨的眼睛,害怕看到母親眼底深處那抹無法抹去的懷疑。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不想去打擾裡面那片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氛圍時。

  「你還有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