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是他身為顧家家主的責任。我是顧太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顧家的主母死在面前。」
「不管是因為什麼。」
「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但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等這段時間過去,我會向他正式提出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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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的目光無比堅定,透著決絕。
「無論顧家施加什麼壓力,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絕對不會留下來。」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距離長椅不到十米遠的特護病房內。
一門之隔的陰影處,顧寒辰高大挺拔的身軀僵立在原地。
五分鐘前,他想起寧溪今天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職業套裝。他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拿上她落下的外套,走到門後,準備開門遞給她。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剛剛搭上冰冷的金屬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按下,走廊外那道熟悉的交談聲便順著門縫的縫隙,清晰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顧寒辰保持著準備開門的動作,手上的動作徹底頓住。
離婚。
他深邃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黑沉的瞳孔里捲起一股令人膽寒的危險風暴。
他以為她這段時間已經徹底鬧夠了。
他以為她前段時間在病房裡的那些冷淡、那些刺人的話語,全都只是因為顧昭儀的挑釁而在發脾氣。
他以為她這半個月來衣不解帶的照顧,是因為她看清了他在生死關頭的保護,從而產生的感恩與回心轉意。
這半個月來,她安安靜靜地守在他的病床前。她事無巨細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她端著熱湯送到他的唇邊。
幾天前,她甚至在看到他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時,哭得連眼淚都止不住。
她紅透的眼眶,小心翼翼觸碰他傷口的指尖,溫順服從的姿態。
他還主動把那些沒人知道的年少狼狽說給她聽,就是為了安撫她那點可憐的自責,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背部的傷勢而整天哭紅了眼。
結果到頭來,全都是假的。
在這個女人心裡,竟然還存著要結束這段婚姻的念頭。
她用那麼平靜、那麼決絕的語氣,告訴另外一個外人。
等他傷好,她就離婚,絕對不會留下來。
顧寒辰握著門把手的大掌驟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幾乎要將那個堅固的金屬把手生生捏碎。
她這半個月來的溫順、她掉的那些眼淚,全都是演出來的。
她只是在履行一個護工的職責,只是在償還他那點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
她早就盤算好了一切,只等他痊癒出院,就要拍拍屁股走人,跟他把界限劃得乾乾淨淨。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名怒火從胸腔深處竄起,一路燒到了顧寒辰的四肢百骸。
她當年利用爺爺的遺願逼他結婚,現在又用這種大張旗鼓的「離婚」戲碼來彰顯她的存在感,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他的底線,獲取更多的籌碼。
顧寒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女人真是有長進。
病房門外,陸星瑤徹底愣住了。她看著寧溪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龐,看著她眼底那灘死水般的平靜。
陸星瑤原本激動的情緒慢慢冷卻下來,心疼的情緒重新占據了上風。
「溪溪。」
陸星瑤反手握緊了寧溪冰冷的手指,聲音發顫,帶著深深的擔憂,「你……真的放下了嗎?」
走廊里陷入了漫長且令人窒息的死寂。
門後的顧寒辰同樣在等待這個答案。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立在門板後方,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睛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只要她敢說一個「是」字,他保證,等他出院的那一天,就是寧家和林氏工作室在京城徹底除名的日子。
他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欺騙了他、利用了顧家掌權者愧疚心的女人,拍拍屁股就這麼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
然而,寧溪沒有回答。
有些傷口潰爛到了極點,連剖開來展示給別人看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下了嗎?
十年的執念,深深刻進骨血里的習慣,怎麼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像抹去塵土一樣乾乾淨淨。
可不放下又能怎麼樣呢?
繼續留在那個圍城裡,看著他的特例和偏愛永遠屬於另一個女人,然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他所謂的、施捨一般的顧太太的職責嗎?
那種窒息感,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她將陸星瑤的手從自己的手腕上拉下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風衣領口。
「走吧。你剛回國,還沒回家休整。我正好要去林氏工作室,我們邊走邊說。」
寧溪避開了這個直擊靈魂的問題,語氣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她彎下腰,替陸星瑤拉起地上的行李箱拉杆,兩人並肩朝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清脆聲響,伴隨著拉杆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
病房門後。
顧寒辰自始至終都沒有等來那個答案。
她連一句否認都不願意給。她連一絲一毫的留戀都不願施捨。
男人靜靜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散發著陣陣寒意。
他緩緩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讓人無法看清他此刻真實的情緒。
顧寒辰鬆開了一直緊緊握著門把手的大掌。
那件原本打算遞出去的女士風衣,從他手中無聲地滑落,掉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堆疊成一團無人問津的布料。
顧寒辰轉過身,邁開長腿,緩步走回病床前,安靜地坐了回去。
他拿起床頭柜上那份尚未處理的商業文件,翻開第一頁。
他的視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條款上停留了整整十分鐘,卻連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