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1章 如果換一個人呢

  她甚至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他也記得她。

  可是最後,僅存的理智像是一盆冰水,兜頭砸了下來,將她所有的衝動生生撲滅,將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全部封鎖在喉嚨里。

  寧溪在黑暗中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怎麼能開口。

  她怎麼敢開口。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記得,顧寒辰在提到那家福利院、提到顧昭儀時的眼神。

  那雙向來冷酷無情的眼眸里,充斥著濃得化不開的繾綣與無底線的憐惜。

  那種獨屬於顧昭儀的偏愛,是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無法替代的絕對存在。他把生命里所有的柔軟、耐心以及在絕境中得救的感激,全盤傾注在了那個後來居上的小女孩身上。

  她知道他今晚說這些話的意圖。

  他不過是看出了她在面對那些大面積傷疤時的自責與後怕,他用這種講述過去的方式在安慰她,告訴她這些傷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他習慣了受傷,他不需要她的眼淚。

  顧寒辰總是這樣,連安慰人的方式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理智與清醒。

  可這份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沉重恩情,她又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地全盤接受。

  他替她擋下了那些足以致命的巨石,為此背負著滿背猙獰的傷痕躺在這裡,甚至還要反過來照顧她的情緒。

  這份恩情越是深厚,壓在她脊背上的道德枷鎖就越是沉重,壓得她連正常的喘息都覺得萬分困難。

  寧溪僵硬地躺在顧寒辰的臂彎里,感受著他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好像從始至終,她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男人。

  從少女時期的盲目暗戀,到結婚後的日夜相伴,顧寒辰對待她,或者對待外面的所有人,態度永遠是高度一致的。

  永遠的冷漠,永遠的克制,永遠居高臨下地掌控著全局。

  他可以配合她的照顧,可以在深夜強行把她撈上床,甚至可以在那些巨石砸下來的時候不要命地撲過來。

  他對身邊所有的下屬、所有的合作夥伴,甚至是對那些試圖攀附顧家的世家千金,全都保持著不可逾越的疏離與防備。

  他的情緒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任何人事物能夠輕易激起半點波瀾。

  他永遠西裝革履地站在權力之巔,精準地計算著每一份商業利益的得失,完美地履行著每一項身為顧家家主的責任。

  圈子裡那些傳聞總說顧總手段狠戾,做任何事情都留有絕對的後手。好像從來都沒有人見過顧寒辰徹底失控、崩潰、露出絕望的另一面。

  估計顧昭儀是見過的吧。

  當年在福利院的牆角,在他找不到家、找不到歸途的絕望時刻,那個哭著要爸爸媽媽的小女孩,一定見過他最軟弱、最無助的模樣。

  所以他才會把所有的溫情和特例全都給了她。

  那些東西,估計她這一輩子都無從知曉了。

  寧溪看著窗外被風吹的搖搖欲墜的梧桐樹枝,思緒越陷越深。

  他對自己,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如果他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感情,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家族體面和責任,那他現在對她做的這些,到底算什麼。

  只是因為她現在名義上是他的合法妻子,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做這些只應該存在於親密愛人之間的舉動嗎?

  那如果換一個人呢。

  如果今天換成另外一個女人坐在顧太太的位置上,如果當年聯姻的對象不是寧家的寧溪,而是圈子裡任何一個聽話、懂事的世家千金。

  只要那個女人頂著「顧太太」的頭銜,顧寒辰是不是也會用同樣的姿態,在生死關頭把對方牢牢地護在身下,是不是也會在深夜的病床上,用這種低沉曖昧的嗓音命令對方睡在他的懷裡。

  應該是會的吧。

  因為他是顧寒辰。因為保護妻子、維持家族體面,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她分不清哪些是他真實的情感,哪些是他為了維持家族秩序而戴上的面具。

  曾經的她,至少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厭惡。

  可是現在,當他從死神手裡把她救回來,當他用這種溫和卻強硬的姿態將她圈禁在病床上時,寧溪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他討厭她,為什麼不乾脆借著這次事故的機會,徹底結束這場名存實亡的聯姻。

  在她無數次提出想要離婚、想要徹底結束這段婚姻的時候,他為什麼每一次都要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將她的訴求無視掉?

  他明明可以順理成章地放她離開,把這個位置騰出來,去找一個更安分、更能討顧昭儀歡心的女人來坐。

  在林氏工作室被封殺的時候,在裴清越拿著幾十口人的飯碗來要挾她的時候,在寧家父母在紅酒里下藥想要促成實質進展的時候。

  只要他顧寒辰點一點頭,只要他施捨般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個字,她就可以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滾蛋。

  可他偏不。

  他把她死死地鎖在這個名為「顧太太」的牢籠里,剝奪她所有的自由,始終吝嗇給予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他冷眼旁觀著她在這場毫無希望的單戀里苦苦掙扎,看著她像個滑稽可笑的小丑一樣,為了博取他的一點點關注而不顧一切地放棄事業、放棄尊嚴。

  這就是他對她的報復嗎?

  因為她不知天高地厚地闖入了他的生活,因為她妄圖用一紙婚書鎖住一個沒有心的男人,所以他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讓她在無盡的希望與失望中反覆煎熬,讓她在這段婚姻里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這難道就是他給她的懲罰嗎。

  寧溪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背後的男性胸膛溫熱依舊,可她的心卻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一樣,沒有了任何溫度。

  她側過身,緩慢地往病床的最邊緣挪了挪,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那段讓人窒息的距離。

  橫在腰間的那隻大手的力道卻在這一瞬加重。

  顧寒辰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順著力道再次將她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

  「說了別亂動。睡覺。」

  寧溪的身體僵在原地,眼角有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滑落,迅速隱沒在純白的枕芯里,沒有留下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