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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他醒了

  「放手。」

  寧溪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疲憊,她試圖伸出手去掰開顧昭儀死死掐住她衣領的手指。

  「我說了,我會走。等顧寒辰脫離生命危險,我會按你想的那樣,徹底從顧家消失。現在,你鬆開。」

  「你少在這裡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命令我!寧溪,你憑什麼?!你不過就是仗著爺爺當年糊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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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

  一道極度虛弱、沙啞的男聲,突兀地從病床的方向飄了過來。

  寧溪和顧昭儀的身形在這一瞬間同時僵死在原地。

  顧昭儀掐在寧溪領口的手指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甚至連轉頭的動作都顯得有些滑稽的遲緩,呆呆地望向那張病床。

  病床上的顧寒辰不知何時已經有了意識。他那張向來冷峻、透著上位者威嚴的臉龐依然蒼白如紙,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昭昭……」

  他又喚了一聲,聲線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哥哥!!」

  顧昭儀瞬間反應過來,她甚至顧不上再推搡寧溪,不管不顧地撲到了病床邊,雙手顫抖著抓住了顧寒辰伸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放聲大哭起來。

  「哥哥你醒了!我是昭昭!你看看我啊!」

  在顧昭儀崩潰的哭喊聲中,顧寒辰的眼瞼在劇烈地顫動著,似乎正拼盡全力想要衝破那層拖曳著他下墜的黑暗。

  隨後,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在晨光的拉扯下,緩緩睜開。

  顧昭儀在看清顧寒辰睜眼的那一剎那,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決堤。

  「哥哥!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昭昭了……嗚嗚嗚……」

  她的哭聲瞬間填滿了整間原本死寂的病房,她把臉深深地埋進顧寒辰的掌心裡,眼淚將男人的掌心浸得一片潮濕。

  顧寒辰剛剛從深度的昏迷中甦醒,視線還有些模糊無法聚焦。

  他盯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看了幾秒,隨後慢慢轉過頭,看著趴在自己床邊哭成淚人的妹妹。

  他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抹心疼,眉頭擰得更深了。

  「昭昭…別哭……」

  寧溪孤零零地站在距離病床四五步遠的大門邊。

  她靜靜地看著那兩道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著顧寒辰在睜開眼看清顧昭儀的那一瞬,眼底原本布滿的迷茫與戒備,迅速退去,化作了一抹幾乎可以稱之為實質的鬆弛。

  他醒了。

  寧溪聽見自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顆在胸腔里懸掛了整整一天一夜、沉重得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心,終於在此刻,顫巍巍地落回了實處。

  只要他沒死,只要他醒過來,她背負的那條命債,就算是有了一個可以償還的期限。

  她不需要背負著一條人命去過下半輩子,她欠他的,可以用別的方式來還,而不是用自己的整個人生去陪葬。

  「醫生!快來人啊!林宇!裴哥哥!我哥哥醒了!快叫醫生進來!」

  顧昭儀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鬆開顧寒辰的手,衝著病房裡的緊急呼叫鈴一通狂按,扯著嗓子喊著。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整個顧氏財團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特助林宇,以及剛買完早飯回來的裴清越,全都一股腦地湧進了這間原本空曠的VIP病房。

  寧溪被不斷湧入的人群一層一層地往外擠,最後在角落站定。

  醫生們圍在床邊,熟練地用各種精密的儀器為顧寒辰做著檢查。

  顧寒辰此時已經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

  折騰了將近半個小時,主治醫生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聽診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顧總,您的各項生命體徵現在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

  主治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著顧寒辰恭敬地彎了彎腰。

  「手術非常成功,內臟的出血點已經完全止住。不過您背部的骨折和軟組織挫傷非常嚴重,接下來的一個月內,絕對不能有劇烈的活動,必須臥床靜養。」

  顧寒辰靠在雪白的枕頭墊上,聲音依舊沙啞。

  「知道了,出去吧。」

  「是,顧總您好好休息。」

  「聽到了嗎哥哥!醫生說你沒事了!」顧昭儀再次撲到床邊,親昵地抱住顧寒辰的胳膊。

  顧寒辰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縱容。他任由顧昭儀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深邃的目光越過病床,落在了站在角落裡的寧溪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

  寧溪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嘴唇微動,正準備開口詢問他感覺怎麼樣。

  顧昭儀敏銳地察覺到了顧寒辰的視線偏移。她順著男人的目光回過頭,正好看到了角落裡依然沒有離開的寧溪。

  她站起身,直接指著面色慘白、熬得雙眼布滿血絲的寧溪,對著坐在病床上的顧寒辰大哭控訴:

  「哥哥!你看看她!都怪她!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掃把星非要去那種破爛加工廠,你過過去接她,怎麼會遇到這種要命的事故?!你憑什麼去替她擋那些髒石頭?!」

  顧昭儀哭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在手術室里躺了四個小時,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我快要被她給害死了!她就是個喪門星,嫁進顧家三年,除了給你惹麻煩,什麼都不會!你這次差點把命都賠進去了,你不能就這麼放過她!」

  寧溪聽著顧昭儀尖銳的指責,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半個字。

  顧昭儀說的每一個字,在某種意義上都是事實。顧寒辰確實是因為她才躺在這裡的。

  她只是有些自嘲地掀了掀唇角,將視線移向了坐在病床上的那個男人。

  她想,按照顧寒辰以往的脾氣,按照他對自己那股根深蒂固的厭惡,在聽到顧昭儀這些委屈的控訴後,即便不當場讓她滾出去,也會用那雙結了冰一樣的長眸,冷酷地警告她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昭昭,好了,別胡鬧。」

  顧寒辰有些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招了招,示意顧昭儀過去。

  「不怪你嫂子。當時是加工廠的機械故障,誰也沒料到。哥哥這不是沒事嗎?別哭了。」

  寧溪站在角落裡,聽著那句「不怪你嫂子」,整個人有些突兀地愣了一下。

  「我不聽!我不聽!」

  顧昭儀在聽見顧寒辰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替寧溪說話,內心的獨占欲和委屈瞬間炸開了鍋。

  她一把撲進了顧寒辰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他的腰,哭得比剛才還要大聲,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他胸前的病號服里。

  「哥哥!你還護著她!你都為了她差點連命都沒了,你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是替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