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儀一邊塞衣服,一邊哭著大喊,「你有了你的顧太太,你根本就不需要我這個妹妹了!我在這裡只會礙你們的眼!我現在就搬出去,把地方騰給你們!」
她用力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拉著行李箱的拉杆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裴哥哥!裴哥哥才不會像你這樣把我丟在家裡不管!我再也不要回這個家了,再也不要回來看你的臉色了!」
裴清越的名字,加上搬出顧家的威脅,精準地踩中了顧寒辰最脆弱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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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辰徹底慌了神。他上前一步,一把將顧昭儀緊緊地抱進懷裡。
「我不准你走!」
顧寒辰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這裡是你的家!你哪裡都不許去!」
他的聲音里夾雜著憤怒與後怕,眼眶泛起一圈壓抑的猩紅。
「誰教你遇到事情用自殺來威脅家人的?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有多害怕!」
十幾年前那場綁架案的現場,當時的妹妹也是這樣瑟瑟發抖地縮在他的懷裡,高燒不退,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她的小手死死抱著他,虛弱地哭喊著「哥哥,我怕」。
他在無邊的黑暗中死死抱著她,眼睜睜看著她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他割破自己的手腕,把溫熱的血餵進她的嘴裡,一遍遍地祈求老天爺不要把她帶走。
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他絕對無法承受第二次。
「顧昭儀,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你如果出了什麼事,你讓哥哥怎麼辦!你讓我怎麼向爺爺交代!」
顧寒辰將腦袋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處,聲音因為極度的後怕而劇烈地顫抖著。
「你放開我!你憑什麼管我!」
顧昭儀在他的懷裡瘋狂地掙扎著,用手指甲用力地去摳顧寒辰緊箍著她的手臂。
顧昭儀的眼淚蹭在顧寒辰的西裝外套上,哭得撕心裂肺,「你都能丟下我去陪別的女人,我為什麼不能去找裴哥哥!你放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在乎!」
顧寒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懷裡掙扎的人抱得更緊,完全不顧自己手臂上被她抓出的血痕。
「哥哥在乎,昭昭,是哥哥錯了…你別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你別走,別不要哥哥……」
顧昭儀不再捶打他。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顧寒辰的腰,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里,放聲大哭。
「哥哥騙人,哥哥去陪寧溪,哥哥不要我了……」
顧昭儀一邊哭,一邊在他的懷裡不斷地控訴。
「我沒有不要你。我回來了,我在這裡。」
顧寒辰將她牢牢地護在懷裡,聲音裡帶著妥協的疲憊。
「哥哥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家裡。哥哥以後哪也不去了。」
顧寒辰的手掌輕輕拍著顧昭儀的後背,順著她的意給出所有的承諾,「你把行李箱放下。只要你肯留在家裡,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答應你。別再提搬出去的事情了,好不好?」
顧昭儀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一字一句的保證,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把臉埋在顧寒辰的胸口,在顧寒辰看不見的角度,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寧溪踩著避開碎片的路線,緩步走到臥室的門口,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
胸口泛起一陣綿長的酸澀,走廊里吹來一陣穿堂風,帶著夜晚的涼意,吹透了她身上單薄的風衣。
她看著顧寒辰打橫抱起顧昭儀,避開地上的狼藉,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沒有沾染碎玻璃的寬大軟床上。
「管家。」
顧寒辰直起身,臉色瞬間恢復了冷厲,衝著門外大聲吩咐,「立刻叫家庭醫生滾上來!重新檢查大小姐的傷口!」
今天晚上,寧家別墅餐廳里的那杯紅酒還擺在桌面上。幾十分鐘前,顧寒辰還坐在她的身邊,替她夾菜,幫她擋下父母的算計。
直到林宇衝進來的那一刻,所有的假象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顧寒辰毫不猶豫地丟下了她,丟下了那場屬於她的生日宴。
她就像一個多餘的闖入者,在這個屬於他們的世界裡,看著他們兄妹情深,看著他們生死相依。
寧溪輕輕扯動嘴角,在慘白的燈光下,慢慢露出一個苦笑。
他們兄妹情深,而她,永遠都只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寧溪輕輕扯了扯嘴角,轉過身,毫無留戀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她沿著寬大的旋轉樓梯往下走,穿過一片狼藉的一樓客廳。
傭人們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碎玻璃,沒人敢抬頭看這位名義上的顧太太。
推開顧家老宅厚重的大門,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吹散了沾染在衣物上的那股刺鼻香水味。
寧溪獨自一人走在老宅外林蔭道上。路燈將樹葉的影子投射在柏油路面上,斑駁交錯。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只知道這棟裝滿別人回憶的宅子,連一處能讓她安靜呼吸的角落都騰不出來。
今晚是她的生日。一場被各種算計、爭吵、自殺鬧劇填滿的生日。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著。夜色漸深,沿途的商鋪陸陸續續關上了捲簾門。
在走過兩條街區後,街角處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二十四小時的小甜品店落入了她的視線。
推開甜品店的玻璃門,門頂掛著的黃銅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櫃檯里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小蛋糕,在冷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慘澹。
寧溪走到櫃檯前,買下了一塊小巧的草莓蛋糕。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員遞給她一把塑料小叉子和一根纖細的彩色蠟燭,隨即便去後廚清理操作台了。
寧溪將那根細小的蠟燭插在草莓切片的中央,拿過店員留下的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蠟燭的引線。一小團橘黃色的光暈在安靜的甜品店裡搖曳,映照出她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
寧溪單手托著下巴,靜靜看著那團不斷跳動的燭火。
許願。
十六歲那年的生日。她偷偷躲在花園的角落裡,對著夜空里的一顆星星許願,希望那個在巷子裡救下她的寒辰哥哥能多看她一眼。
二十歲那年的生日。她捧著親手製作的設計圖冊,站在顧氏集團的大樓下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那一年的願望,她希望顧寒辰能接受她的心意,希望自己能真正走進他的世界。
結婚後每一年生日,她都會早早地訂好最精緻的蛋糕,滿心歡喜地坐在顧家別墅空蕩蕩的餐廳里,等著那個永遠在忙碌的男人回家。
那些在空蕩蕩的別墅里獨自面對滿桌冷菜的夜晚,她對著空氣許下的每一個願望,全部都和顧寒辰有關。
「希望顧寒辰能多看我一眼。」
「希望顧寒辰能早點回家陪我吃頓飯。」
「希望顧寒辰有一天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回想著自己過去許下的那些願望。一年又一年,那些承載著她全部期盼的心愿,如同這脆弱的燭火一般,在現實的冷風中被吹得七零八落。
到頭來,那些願望又實現了幾個呢。
寥寥無幾。
她用三年的時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焐一塊永遠化不開的堅冰,最後換來的,唯有在碎石路上的遍體鱗傷,唯有被丟在寧家飯桌上的難堪。
寧溪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念著。
「今年,我什麼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