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的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她最近一反常態地對他冷臉相待。她把自己鎖在書房裡熬夜畫圖,拒絕他送去的甜湯,拒絕他提出的修改建議。
在裴氏集團受到刁難後,她用最尖銳的語言諷刺他。在馬場上,她更是毫不留情地當面嘲諷他。
如果寧溪早就知道了寧家的計劃,那她這段時間以來的冷淡、抗拒、以及那些傷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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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故意演給他看的算計嗎?
她是不是看準了看準了他最近對她的容忍與退讓。所以故意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一步步降低他的防備心。
等他完全卸下防備,心甘情願地陪她回寧家赴宴時,再配合寧家父母,在這場生日家宴上給他下套。
如果她知道的話,她想要什麼?
想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懷上顧家的孩子,以此來徹底鞏固她顧太太的地位?想要用顧家的血脈作為籌碼,去挽救寧家岌岌可危的生意?
想要用一個孩子來把他死死地綁在身邊,讓他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段婚姻?
和他演了這麼久的戲,裝出那副清冷高傲、絕不妥協的模樣,用盡了手段,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這段時間,他開始反思自己過去三年的冷漠,開始覺得這個安分守己的妻子也許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面目可憎,他心裡好不容易才對寧溪產生了一點點改觀。
可是。
顧寒辰的目光在寧溪的臉上仔細梭巡著。
寧溪看著實在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她的眼神清澈透底,裡面只有對這場家宴的厭煩和疲憊,沒有任何算計得逞後的期待與緊張。
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手裡的那杯酒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她看著全然不像是知情的樣子。
顧寒辰的眉頭微微皺起。
寧溪骨子裡的那份清高,應該不屑於使用這種手段。
這個女人曾經為了嫁進顧家,可以死皮賴臉地追著他跑了整整七年。那七年裡,她什麼委屈都能咽下去,什麼冷眼都能承受。
可如果曾經那些年的忍辱負重、默默奉獻全都是演出來的,那她現在的這份平靜自然也能演得天衣無縫。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她這個為了嫁進顧家而手段用盡的寧家大小姐,演不出來的?
這樣一個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為了達成目的可以對自己下狠手的女人,現在為了寧家的生意,為了徹底坐穩顧太太的位置,配合父母演一齣戲,把加了催情藥的紅酒端到他面前,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顧寒辰審視著寧溪那雙清冷的眼眸,試圖從她的眼神里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或者破綻。
顧寒辰看著她冷漠的回應,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她連一句提醒的話都不願意對他說。
顧寒辰收回目光,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什麼異樣。
寧家父母的算計在他眼裡不過是跳樑小丑的把戲。他現在的地位和權勢,根本不需要去畏懼一杯加了料的紅酒。
他居然想著,順了寧家父母的意,喝了這杯酒也不是不行。
寧家想要什麼?
無非就是要一點生意上的資源,要顧氏集團在幾個項目上松鬆口,給寧家那千瘡百孔的資金鍊續上幾條命。
這些東西,顧家隨便從指縫裡漏出一點就足夠填滿寧家的胃口,對他來說根本九牛一毛。
或者,寧家想要一個繼承人。想要寧溪懷上顧家的骨肉,從而徹底綁定顧家,讓他以後能多花點心思在寧溪身上。
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顧寒辰在心裡得出這個結論時,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
他生平最恨被人算計,任何人膽敢在他的酒里動手腳,試圖掌控他的行為,挑戰他作為顧家家主的權威,下場必然是被他徹底踢出京城,在商圈裡徹底銷聲匿跡。
可他發現自己,竟然意外地不排斥和寧溪發生些什麼。
甚至隱隱有些有些有些貪戀她身上那種有些溫涼的氣息。
寧溪是他在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妻子,是顧老爺子臨終前親手交到他手上、讓他照顧一輩子的人。
有一個和她共同孕育的孩子,在這個空曠的顧家大宅里增添一點鮮活的氣息。
她就不會再去想著離婚,不會再去畫那些給別人的設計圖,不會再用那種防備且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這不也是寧溪一直想要的嗎?
她不就是想要得到他顧寒辰的人,想要一個真真正正屬於她的丈夫,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嗎?
過去三年按照協議上的約定,他們每個月都需要履行一次夫妻之間的基本義務。
但他履行義務的次數實在算不上多。
很多時候,他會因為公司突發的緊急跨國會議,或者因為妹妹半夜突然的一通電話而失約。
他欠她很多個夜晚,欠她很多次陪伴,也欠她一個名副其實的顧太太的身份。
如果喝下這杯酒就能滿足她的願望,就能彌補他內心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
既然她想要,既然寧家費盡心思安排了這齣戲。
那他就成全她。
他倒要看看,寧家這幾個人,到底準備把這齣戲唱到什麼地步。
寧父和寧母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出。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高腳杯,眼神里充滿了貪婪的期待與緊張。
只要顧寒辰喝下這口酒,寧家所有的危機就能迎刃而解,所有的榮華富貴就能繼續延續下去。
他們屏住呼吸,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錯過顧寒辰吞咽的動作。
顧寒辰在寧父寧母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緩緩舉起酒杯。
冰冷的玻璃杯沿貼上他削薄的唇瓣。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傾斜的杯身,即將滑入口腔。
餐廳外面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徹底打破了別墅里刻意營造的死寂,伴隨著寧家安保人員試圖強行阻攔的呼喊聲。
「林特助,您不能進去!顧總正在用餐,夫人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開!」
緊接著,厚重的餐廳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