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昭昭……
昭昭只是長大了。
顧寒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著。
昭昭絕對不可能真的討厭他。
他們之間有著長達十幾年的羈絆,她不可能真的為了一個外人,徹底斬斷他們兄妹之間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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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或許真的是他錯了。
昭昭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福利院裡、只會縮在他懷裡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昭昭從小就養在顧家的大宅里,身邊接觸最多的男人只有他一個。
現在她長大了,外面的世界光怪陸離,充滿了無數她從未見過的誘惑和新鮮事物。
而且,她的身邊還出現了一個裴清越。
裴清越那個心思深沉的狐狸,用盡了那些溫柔、病態的手段,用盡了那些從巴黎大老遠拍回來的古董玩具,把他的妹妹哄騙得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昭昭只是被外面的新鮮世界吸引了注意力。
小女孩到了這個年紀,嚮往外面的自由。她覺得哥哥無微不至的保護變成了一種束縛。
她不想再像個小尾巴一樣天天粘著他。她甚至開始嫌棄他管得太多,嫌他煩了。
叛逆期的女孩,總是習慣於和最親近的人作對。
他越是管束她,她就越會覺得他霸道。他越是阻攔她和裴清越接觸,她就越會覺得裴清越是個完美的受害者,從而更加堅定地站在裴清越那邊。
或許,他真的不該再像從前那樣處處管著她了。
他得學會放手。得讓她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得讓她去體驗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他不能再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釘在她的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關注只會把她越推越遠。
只有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只有讓她看清裴清越那種人偽善面具下的真面目,她才會明白,這個世界上真正毫無保留愛著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只有他這個哥哥。
在此之前,他必須忍耐。
他也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絕對不能再像今天這樣,天天派人盯著她的行蹤,為了一點風吹草動就徹底失去理智。
他必須表現得冷淡一些,表現得毫不在意,以此來降低昭昭的防備心。
他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他應該把一部分精力分給自己的妻子。這樣昭昭才會覺得他沒有把所有的掌控欲都施加在她的身上。
他今天去市中心給寧溪挑生日禮物,就是邁出這正確的一步。
昭昭今天生氣,也是因為小女孩一時間無法接受哥哥對別人好。
顧寒辰緊緊地握住那隻受了傷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逼迫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或許放開手,給她一點自由,是對他們目前關係最好的緩解。
等她去外面跌了跟頭,等她看膩了外面的世界,等她發現那些花言巧語都比不上他這個哥哥毫無保留的庇護。
等她發現她根本離不開他。
她總會回到他這個哥哥身邊的。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迷路後,最終還是會哭著撲進他的懷裡一樣。
她會重新叫他哥哥,重新變回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昭昭。
她永遠都是顧家的大小姐,永遠都是他顧寒辰唯一的妹妹。他們相依為命的羈絆,是裴清越那種外人永遠也無法替代的。
想到這,顧寒辰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微弱的支撐,強行將那些紛亂痛苦的思緒壓入心底最深處。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轉回了注意力。
顧寒辰轉過身,將目光重新投向坐在治療床上的寧溪,愧疚與負罪感再次升騰起來。
「走吧。」
顧寒辰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強勢,仿佛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根本不存在過。
他沒有再提馬場上的任何衝突,也沒有再去解釋顧昭儀的那些惡言惡語。
「我送你回去。」
無論如何,寧溪今天受的這份無妄之災,都是因為他一時的失控。
他既然打算和她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她一個人丟在馬場裡。
寧溪看著眼前這個神色變幻不定的男人,微微皺起眉頭。
這人又在發什麼瘋。
兩分鐘前,他還在為了顧昭儀的絕情而失魂落魄,連她說出來的那些陰陽怪氣的諷刺都聽不進去。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他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來安排她的行程。
「不用了。」
寧溪冷淡地拒絕,挪動了一下身體,作勢要從治療床上下來。
她寧願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去攔計程車,也不想和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女人的軀殼待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膝蓋處的擦傷因為動作的牽扯,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她的雙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
顧寒辰面色沉靜,大步走上前,直接彎下腰,伸出兩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動作強硬地將寧溪打橫抱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讓寧溪驚呼了一聲。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想要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可是掌心處傳來的鑽心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她不得不咬緊牙關,克制住亂動的身體,任由這個男人將她一路抱出了醫療室。
走廊上的保鏢和林特助看到這一幕,紛紛低下頭,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顧寒辰大步走到邁巴赫的后座前,林宇極有眼色地拉開車門。
顧寒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寧溪放進了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里,隨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將所有的喧囂與風雨徹底隔絕。
顧寒辰伸出手,扯了扯有些歪斜的領帶,隨口對著前排的司機吩咐。
「回別墅。」
車子平穩地啟動,緩緩駛離了南山馬場。
寧溪偏過頭,將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顧寒辰坐在另一側,手裡握著那部私人的黑色手機。他靠在椅背上,英俊的側臉隱藏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過了許久,就在寧溪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顧寒辰突然轉過頭,視線落在寧溪那張蒼白的臉上,低沉地開口。
「過兩天把時間空出來。」
寧溪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他。裴清越那邊的要求迫在眉睫,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泡在工作室里畫圖,根本沒有閒心去配合他的行程。
「有什麼事嗎?」
寧溪語氣生硬地詢問。
顧寒辰看著她這副防備的姿態,心底那股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負罪感和愧疚,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開口低聲解釋。
「帶你去挑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