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寧母喃喃自語,空洞的眼神逐漸凝聚起一絲偏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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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看著女兒從顧太太的位置上摔下來跌進泥潭,她不能看著寧家幾代人的心血毀於一旦。
哪怕寧溪現在恨她、怨她,等以後孩子生下來,生活安定了,寧溪總有一天會明白她這個當媽的良苦用心。
寧母猛的抬起頭,抓住寧父的衣袖。
「孩子,對,得讓溪溪有個孩子。」
寧父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妻子,眉頭緊緊皺起。
「你的意思是……」
「只要溪溪懷了顧家的骨肉,生下顧寒辰的長子。顧寒辰就算心再冷,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老爺子的份上,他也絕對不可能跟溪溪離婚。」
「顧家的長輩會護著溪溪,顧昭儀那個沒有血緣的養女,這輩子都越不過溪溪去!」
只要有了羈絆,有了依靠,總能熬下去。
只要寧溪在顧家站穩腳跟,顧寒辰就算再冷漠,看在血脈的份上,看在顧家子嗣的份上,也會護她一世周全。
有了孩子,寧溪的心也就定了,就不會再整天想著離婚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寧父被她瘋狂的模樣嚇了一跳,隨後陷入了沉默。
這個方法雖然有些算計的成分,但在目前這種走投無路的絕境下,確實是唯一能夠保全寧溪未來、同時挽救寧家生意的破局之法。
豪門圈子裡的婚姻,有幾個是純粹為了愛情?只要有了共同的利益結晶,再冰冷的關係也能被強行維繫下去。
只要寧溪生下顧家的繼承人,她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了絕對的保障,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可是…
寧父有些遲疑地開口。
「可是,溪溪剛才的態度你沒看見?她鐵了心要離,連日子都定好了,怎麼可能願意跟寒辰要孩子!」
「他們倆結婚三年都沒有動靜,寒辰那脾氣,如果他不想要,誰能逼得了他?」
「下個月……」
寧母鬆開手,開始自言自語地盤算起來,眼神里閃爍著近乎魔怔的光芒。
「下個月就是溪溪的生日。這是個好機會。我得去安排,我一定要幫她守住這個位置。」
「借著給溪溪辦生日宴的名義,把寒辰請回家裡來。」
「我們做長輩的親自出面,多備幾杯酒。剩下的事情,只要氣氛到了,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只要溪溪有了身孕,顧家的門,她就永遠不會出去了。」
……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
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剛剛結束。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顧寒辰放下手中的簽字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
特助林宇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推門走進來,將幾份需要緊急批覆的合同放在桌面上,隨後遞上一台平板電腦。
「顧總,這是下個月的行程安排初稿。中旬有一場歐洲商會的晚宴,另外還有幾個重要的併購案需要您親自簽字。您先過目,如果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我立刻去安排。」
林宇的語氣恭敬且嚴謹。
顧寒辰伸手接過平板,視線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掃過。他的目光順著日期一格一格往下移動,最後停留在下個月的一個數字上。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個日期,是寧溪的生日。
顧寒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懊惱與遲疑。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全部精力幾乎都放在了三個月後顧昭儀的生日宴上。
為了給昭昭辦一場全京城最矚目的宴會,他親自篩選了十幾家頂級公關公司的策劃案,預定了造價高昂的場地。
煙花燃放權的審批、海外空運玫瑰的航線對接、還有各方世家名流的請柬名單,每一項都需要他親自簽字。
他把一個兄長能給的所有偏愛和縱容,全都傾注在了那場還在籌備階段的宴會裡。
他差點忘記了,自己名義上的妻子,生日其實比顧昭儀還要早兩個月。
一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愧疚感,順著堅挺的脊背悄然攀升。
結婚這三年來,每逢寧溪的生日或者兩人的結婚紀念日,他從未親自操辦過任何儀式。
每次都是臨近日期時,他隨口吩咐特助去各大奢侈品專櫃,挑選一份價格昂貴、包裝精美的禮物送回別墅,隨後簽一張巨額的支票,就算是盡到了一個做丈夫的全部義務。
林宇會去那些奢侈品牌門店,挑選當季最新款的限量版包袋,或者一條標價昂貴的高定項鍊,包裝好之後直接送到寧溪的手上。
他想起某一次,自己恰好早早回到別墅,正碰上司機將那些冷冰冰的禮物送進家門。
寧溪從傭人手裡接過那個絲絨禮盒,撫摸著包裝盒上的緞帶,眼神里透著珍視。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讓他當時覺得十分厭煩的期冀與感動。
她會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將那些毫無靈魂的流水線產物當成世間最珍貴的寶貝,紅著眼睛將它們鎖進臥室的保險柜里,從此再也捨不得拿出來戴一次。
她總是那樣容易滿足,一點點用金錢堆砌的廉價施捨,就能讓她紅著眼眶感恩戴德。
她把那些沒有溫度的珠寶當成他愛她的證明,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
這幾天寧溪蒼白疲憊的臉色、在小酒館裡醉酒後絕望的眼淚,以及昨晚在書房裡為了那張圖紙和他針鋒相對的倔強模樣,接連不斷地在他眼前交織。
今天在寧家二樓的臥室里,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毫無溫度的冷漠與防備。面對他主動伸出的手,她避如蛇蠍般用力甩開,眼底全都是毫不掩飾的排斥。
顧寒辰睜開眼,視線重新落在行程表上。
今年不能再像往年那樣敷衍了事了。寧家現在的處境舉步維艱,寧溪在裴清越那裡又受了委屈。
他作為顧家的家主,作為她的丈夫,理應在這個時候給她一份體面,權當是對她這段時間被逼著畫圖的一種補償。
顧寒辰將平板電腦遞還給林宇,聲音沉穩地下達指令,「空出明天早上的時間,我要去一趟國貿的恒隆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