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逼近。
阿南閉著眼，全身緊繃，等待疼痛降臨。
身後，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後領。
一股大力傳來，阿南的雙腳離地，身體向後飛去。
她重重地摔在黑色的地磚上。
「瘋子。」
墨炎站在她剛才站的位置。
黑氣撞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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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響聲沉悶。
墨炎的身體晃了兩下，雙腳在地面劃出兩道白痕，後退了三步才停下。
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黑色的衣襟上，很快滲進去看不見了。
「你想死嗎？」
墨炎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阿南撐著地面坐起來。
她看著墨炎的背影。
那個背影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又流血了。
是為了救她。
阿南低下頭。
這就是欠債。
欠了債，就要還。
墨炎說過，這筆債只能肉償，錢是還不起的。
阿南吸了一口氣。
她理解的肉償，就是把這身肉豁出去。
就像在村里，遇到野豬下山拱莊稼，男人們拿著鋤頭衝上去一樣。
那是拿命在拼。
阿南爬起來，墨炎身後的架子上擺著兵器。
她走到最近的一個架子前。
那是一根黑鐵長棍，手腕粗細，兩頭包著銅皮。
阿南伸手握住。
很沉。
比村裡的石磨還要沉。
她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繃緊。
長棍被她單手提了起來。
墨染看著墨炎吐血，臉上露出了笑。
「皇兄，看來你真的不行了。」
墨染掌心再次凝聚起黑氣。
這一次，黑氣比剛才更濃。
「送皇兄上路。」
墨染抬手。
「啊——！」
一聲大吼打斷了他的動作。
阿南提著黑鐵長棍，從墨炎身後沖了出來。
她動作很快，如同閃電。
沒有任何章法。
就像以前救那個負心漢時打退他身邊的『野狗』，在獸園拍鐵甲犀一樣，就是衝過去，砸下去。
「死就死吧！」
阿南喊道。
她高高躍起，雙手舉過頭頂，黑鐵長棍帶著風聲，朝著墨染的腦袋劈了下去。
這就是肉償。
把這身肉，賠給你。
墨染皺眉。
他沒把這個毫無靈力的女人放在眼裡。
他甚至沒有躲，只是隨手揮出一道魔氣，想要把她彈飛。
長棍落下了。
並沒有碰到墨染的身體。
在長棍距離墨染頭頂還有三尺的地方，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阿南的體內爆發出來。
沒有光芒。
沒有聲音。
只有純粹的推力。
這股力量順著長棍，砸向了墨染。
墨染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他揮出的那道魔氣瞬間消散。
巨大的力量撞擊在他的護體魔罩上。
咔嚓。
魔罩碎裂。
墨染整個人向後滑行。
他的鞋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直滑出了十幾丈，直到撞上大殿的柱子，才停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魔王，也被這股餘波掃中，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大殿裡一片死寂。
阿南落地。
她喘著粗氣，手裡的黑鐵長棍因為承受不住剛才的力量，彎成了一個弧形。
她看看手裡的棍子，又看看遠處的墨染。
讓你欺負弱者，山裡的『狗』我都能打跑，何況是你。
墨染扶著柱子，臉色蒼白。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普通的鐵棍。
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凡人。
絕對是凡人。
那麼剛才那股恐怖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居然可以無視他用魔氣凝聚的保護罩。
墨染的目光越過阿南，落在了她身後的墨炎身上。
墨炎站在那裡，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表情很冷。
眼神裡帶著嘲弄。
「皇兄……」墨染站直了身體，擦掉嘴角的血跡。
「原來你示弱只是在試探。」
幾個魔王也反應過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恐懼。
剛才那一擊，連二殿下都擋不住。
如果打在他們身上……
他們不敢想。
那是絕對實力的碾壓。
「尊上神威！」
一個魔王撲通一聲跪下了。
「屬下……屬下只是陪二殿下來探望尊上，絕無二心！」
其他幾個和墨染一起來的魔王見狀，也紛紛跪倒。
大殿裡跪了一地。
只有墨染還站著。
但他也不敢再上前。
他看著墨炎，試圖從那張冰冷的臉上看出破綻。
但他失敗了。
墨炎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魔尊。
即使受了傷，即使流了血。
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滾。」
墨炎開口。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也不重。
但在空曠的大殿裡，卻格外清晰。
墨染咬了咬牙。
他不甘心。
明明情報說墨炎已經油盡燈枯。
明明剛才墨炎連他的第一擊都接得那麼勉強。
可是剛才那股力量……
太強了。
強到讓他心生絕望。
那是全盛時期的墨炎才有的力量。
難道他真的只是在戲耍自己？
墨染不敢賭。
輸了，就是死。
「皇兄好手段。」
墨染拱了拱手，語氣陰沉。
「既然皇兄身體無恙，那皇弟就放心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甚至有些慌亂。
幾個跪在地上的魔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大殿的門重新關上。
腳步聲遠去。
大殿裡只剩下三個人:阿南、墨炎和驚掉下巴的影一。
阿南還保持著舉棍的姿勢。
阿南回頭，看向墨炎，又看了看影一。
「他們……怎麼走了？」
阿南問道。
她明明還沒打到人。
棍子都彎了。
墨炎沒有說話。
他看著阿南。
剛才那股力量，他很熟悉。
那是他給阿南輸入魔氣療傷時，在她體內遇到的那股阻力。
霸道，排外。
連他的魔氣都能吞噬。
沒想到，在危急關頭，竟然被這個蠢女人激發了出來。
墨炎鬆開了捂著胸口的手。
那裡已經麻木了。
「做得不錯。」
墨炎說。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那個瘦小的身影變成了兩個，三個。
天旋地轉。
黑暗襲來。
墨炎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