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麼？」墨炎的聲音很輕。
影一單膝跪地，頭垂得更低。
「只是，二殿下他以此為由，在各地魔王那邊大做文章。他說尊上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殘殺功臣熊王，是……是被美色沖昏了頭腦，不配再掌管界。」
「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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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炎嘴裡嚼著這個名字，發出一聲冷笑。
「那個廢物，也就這點出息。他不是在守那顆石頭，誰允許他回來咬人的。」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裡隱隱作痛。
失去三滴心頭血，確實讓他元氣大傷。
「尊上，二殿下現在就在殿外求見。」影一說道，「他還帶了幾個魔王，說是要……向尊上討個說法。」
「討說法？」
墨炎站直了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
「讓他進來。本尊倒要看看，他能討出個什麼說法。」
「尊上，您的身體……」
「死不了。」墨炎打斷了他。
墨炎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湧的腥甜。
他大步朝正殿走去，他在賭，賭墨染不敢。
............
寢殿裡，阿南抱著金蛋，坐在床上。
「兒子，你說欠墨炎的情，是不是只有拿命來還了！我知道『肉償』就是這個意思。」
金蛋沒有反應。
阿南嘆了口氣，她站起身，把金蛋放進背簍，然後背著背簍走出了寢殿，她想出去透透氣。
她慢慢穿過一條迴廊，遠遠的她看到，幾個穿著黑袍的老頭，簇擁著一個年輕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正殿。
阿南心裡好奇，跟著走了過去，一路過來，站崗的魔兵們沒敢攔著這個姑奶奶，阿南一路暢通無阻。
正殿的大門留了一條縫。
阿南屏住呼吸朝著門縫看去。
正殿內。
墨炎高坐在黑色的王座上，一隻手支著下巴，神情慵懶。
「皇弟沒有我的口諭，私自回宮，是想造反嗎？」
墨染站在大殿中央，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皇兄嚴重了。弟弟聽說大哥受了重傷，心裡十分擔憂，特意帶了幾株萬年靈草，來給大哥補補身子。」
他一揮手，身後的侍從端上來幾個錦盒。
「不必。」墨炎連眼皮都沒抬，「本尊身體好得很。不想死，就帶著你的東西滾。」
「皇兄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墨染沒有走，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皇弟還聽說，皇兄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殺了熊王？這可是寒了兄弟們的心啊。熊王可是咱們魔界的功臣。」
「一條不聽話的狗，殺了便殺了。」墨炎淡淡道，「怎麼，你想替那條狗報仇？」
「皇弟不敢。」墨染笑意更深，「只是比較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向來不近女色的大哥，不惜動用三滴心頭血去救？」
「心頭血？」
門縫後的阿南，身體猛地一震。
她雖然不懂修煉，但也知道心頭血是什麼，那負心漢曾經和她說過，那是人的精氣神，是命根子，別說三滴，就是一滴都得要了人的半條命。
那個魔醫老頭不是說，只是幾味藥材嗎？那老頭在騙她，為什麼？
正殿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皇兄，你別裝了。」墨染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魔醫那個老東西雖然嘴嚴，但紙包不住火。你為了救那個女人，不僅耗費了半生修為，還去了冥界和極寒之地為那女人取藥材，受了傷，現在恐怕連站都站不穩了吧？」
墨炎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阿南聽到此話，心裡一沉，看來這次連『肉償』都很難還清了，墨炎說得沒錯，她欠他的不是錢可以還清的。
墨炎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
墨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
「墨炎，你霸占這個位置太久了！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廢人，你不配當魔尊！」
話音未落，墨染突然出手。
一團黑色的魔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利刃，直刺王座上的墨炎。
墨炎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他沒想到墨染居然真的動手。
體內的魔氣所剩無多，只能硬扛了。
「該死。」
墨炎在心裡罵了一句。
難道今天要栽在這個廢物手裡。
就在那利刃距離墨炎只有三寸的時候，影一剛要現身抵擋，
「砰！」
一聲巨響。
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一道瘦弱的身影，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阿南手裡舉著背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墨染砸了過去。
那團魔氣化成的利刃瞬間消散。
「不許欺負他！」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
墨染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下意識地側身一躲。
背簍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金蛋骨碌碌滾了出來，一點事沒有。
阿南趁著這個空檔，幾步衝上了台階。
她張開雙臂，擋在了墨炎的身前。
就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你……你是誰？」墨染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不倫不類，一臉怒容的女人，愣住了。
「我是你大爺！」
阿南學著村里潑婦罵街的架勢，雙手叉腰，指著墨染的鼻子。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趁著人家生病來欺負人，你還要不要臉？！」
墨炎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瘦小，單薄。
卻站得筆直。
他那顆早就冷硬如鐵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蠢女人……」
他低聲呢喃。
「你給我閉嘴！」阿南回頭瞪了他一眼，「坐好了別動！看我怎麼收拾這個王八蛋！」
墨炎：「……」
這女人，是在命令本尊？
墨染回過神來，看著阿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原來就是你這個妖女，害得熊王送命。」
他冷笑一聲。
「正好，今天我就送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一起上路！」
他再次抬起手，掌心魔氣翻湧。
這一次，殺意更盛。
阿南看著那團黑氣，心裡也怕得要死。
但她沒有退。
她欠身後這個男人的。
三滴心頭血。
兩條命。
她還不清。
那就拿這條命來抵吧。
「想殺他，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阿南咬著牙，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