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被兩個執法堂的弟子一左一右地架著,雙腳拖在地上。
她的右腿用布條綁著,每動一下,骨頭斷裂處就傳來鑽心的疼。
她看著前方帶路的柳若霜,心裡沒什麼恨,也沒什麼怕。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這個柳若霜為什麼要處處針對她,她們之間明明沒有仇恨。
她也覺得有點對不住蘇青。那個姑娘,為了她,把自己的前途都搭進去了。
「只有我不反抗,蘇青才不會有事」,阿南心想。
這是她在山裡打獵悟出來的道理。打不過的時候,硬拼就是兩敗俱傷。她現在腿斷了,身上又有傷,打起來肯定吃虧。更重要的是,她要是打了執法堂的人,蘇青就徹底完了。
所以,她不打了。她跟他們走。她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想把她怎麼樣。
獸園的路還是那麼泥濘。
劉管事從一間屋子裡走出來,他看到被架著的阿南,又看到旁邊神氣活現的柳若霜,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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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姐!您來了!」他快步迎了上來。
柳若霜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問道:「地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劉管事連連點頭哈腰,「噬魂窟那邊已經清過場了,就等著這個賤人進去『贖罪』了!」
獸園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山壁,山壁上開鑿著一個三丈多高的洞口,洞口被一扇厚重的玄鐵大門封死,門上刻滿了各種看不懂的符文。
這裡就是噬魂窟。
柳若霜走到阿南面前,伸出手,捏住了阿南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村婦,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柳若霜的指甲掐進了阿南的肉里,聲音裡帶著一絲快意,「這裡是噬魂窟,專門用來懲罰那些不聽話的弟子。不過你放心,裡面沒有妖獸吃你。」
她湊到阿南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但是,裡面有噬魂釘,還有能刮掉人骨頭的罡風。它們會一點一點地,把你的魂魄從身體裡剝離出來。這個過程,會持續整整七天。」
「七天之後,就算你還活著,也只會是一具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到時候,我會把你扔到獸園裡,讓你去餵那些你最喜歡的『仙豬』。」
柳若霜說完,看著阿南的眼睛,她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到恐懼,看到絕望,看到求饒。
但是,她失望了。
阿南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柳若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阿南會是這個反應。
「說完了,就開門吧。」阿南淡淡地說道。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柳若霜瞬間惱羞成怒。
「你找死!」她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阿南的臉上。
「啪!」一聲脆響。
阿南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立刻就流出了血。臉頰火辣辣地疼。
「把她給我扔進去!」柳若霜尖叫著下令。
那兩個執法堂弟子聽到命令,架起阿南,將她狠狠地扔了進去。
阿南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斷腿處傳來一陣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關門!」柳若霜厲聲喝道。
「轟隆——!」
玄鐵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沒。
阿南趴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反應,無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襲來!
阿南只覺得肩膀、手臂、小腹、大腿……身上各處同時傳來被尖銳物體刺穿的劇痛!
「噗!噗!噗!」
數十枚冰冷的釘子,深深地釘進了她的身體,每一根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卻又牢牢地鎖住了她的經脈和骨骼。
「呃……」
劇烈的疼痛讓阿南的身體猛地弓起,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這不是普通的釘子。
釘子入體的瞬間,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傷口鑽進她的血肉里瘋狂啃噬,撕咬著她的神經。
阿南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就浸濕了後背。
原來,這就是柳若霜說的噬魂釘。
蘇青的小院裡,一片死寂。
院門上的那張黃色禁制符,像一張嘲諷的鬼臉,死死地盯著她。
蘇青癱坐在門後,雙眼空洞。已經一天了,阿南被帶走時的那個眼神,讓她很不安。
「我跟他們走。」
「你打不過他們的。」
阿南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
可蘇青知道,那平靜的背後,是多大的犧牲。
阿南是為了她,才放棄抵抗的。
以阿南那身手,就算腿斷了,對付柳若霜那幾個人,也綽綽有餘。可她沒有。她怕連累自己。
蘇青用拳頭狠狠地捶著地面,心裡的痛,比這疼上一萬倍。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阿南時的情景。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姑娘,騎在窮奇的背上,從天而降,拍著那頭凶獸的腦袋,說:「別怕,這隻狗是我養的,很溫順的。」
她想起了黑袍人趁她不備用劍刺向她時,阿南徒手捏碎劍身,一巴掌拍飛黑袍人的畫面。
她想起了阿南在山門前,只是想「敲敲門」,結果把護山大陣拍碎了的場景。
那麼強大的一個人,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都是因為她!這麼一個單純率直的姑娘,為了不連累自己,放棄了抵抗。
「啊——!」蘇青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們該怎麼辦……大黃,我們該怎麼救出阿南……」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無權無勢,拿什麼去跟執法堂斗?拿什麼去跟何長老斗?
柳若霜說得對,違抗執法堂,就是背叛宗門。這個罪名,她承擔不起。
可是,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阿南被他們折磨死嗎?
不!絕不!
蘇青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的令牌。
這是阿南唯一的希望。
「掌門師尊……」蘇青喃喃自語。
她知道,現在唯一能救阿南的,只有一個人。
靈霄宗的最高掌權者,凌寒。
可是,掌門師尊常年閉關,已經有數十年沒有在人前露過面了。
自己一個區區的內門弟子,又怎麼可能見得到他?
天樞峰,那是長老們的居所。
而掌門師尊閉關的天璇峰,更是宗門的禁地,別說是她,就算是宗門十大長老沒有傳召,也休想踏入半步。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蘇青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
直接去闖天璇峰?那是找死。還沒等她靠近,就會被護山大陣轟成飛灰。
去找別的長老求情?何正陽權勢滔天,宗門裡想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村婦和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去得罪他?
蘇青想來想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阿南進入噬魂窟已經一天一夜了,每多過一刻,阿南在裡面就要多受一分罪。
「不能再等了。」蘇青站起身,擦乾了眼淚。
既然常規的辦法行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常規的辦法。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在宗門裡地位超然,不屬於任何派系,卻又沒人敢輕易得罪的人。
丹峰的峰主,藥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