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炎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說什麼？」他一字一頓地問。
「我說，你把衣服脫了啊。」阿南的表情十分坦然，甚至帶著一絲不解，「不脫衣服我怎麼給你上藥？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治傷脫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
正常個鬼！
墨炎的腦子徹底亂了。他身為魔界至尊，後宮佳麗三千，哪個魔妃見了他不是戰戰兢兢，想盡辦法討他歡心？別說叫他脫衣服了，就是敢多看他一眼的都沒幾個。
可眼前這個凡人女人，她居然……她居然用一種吩咐下人去劈柴的口氣，讓他脫衣服！
這是一種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墨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想發作，想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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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顆金蛋，那股滔天的怒火又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忍。
必須忍。
為了那顆蛋，為了他恢復修為的大計，這點屈辱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男女有別，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阿南更奇怪了，「我夫君受傷的時候，也是我幫他脫衣服上藥的。你現在是傷員，我是給你治傷的大夫，有什麼好講究的？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比我們村裡的小媳婦還害羞？」
害羞？
他會害羞？
他只是覺得荒謬！
「你這人怎麼這麼磨嘰？」阿南見他半天不動彈，有點不耐煩了，「快點，天都快黑了，我還得出去找點吃的。你要是不脫，我可就幫你脫了啊。」
說著，她真的伸出了手。
墨炎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就要運起魔氣抵抗。可他體內的魔氣根本不聽使喚，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就在他這一遲疑的功夫，阿南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破爛的衣襟。
只聽「刺啦」一聲。
那件本就破破爛爛的黑色外袍，被她乾脆利落地撕開了。
墨炎徹底石化了。
他，魔界至尊，墨炎，被一個凡人女人，給……給強行撕了衣服！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魔界混？
阿南可不管他。她撕開男人的外袍，露出了裡面布滿傷痕的胸膛。
那些傷口縱橫交錯，有刀傷，有劍傷，還有一些被不知名力量灼燒過的痕跡。最嚴重的一處在心口位置，那是一個貫穿傷，傷口周圍的皮肉都變成了焦黑色，還隱隱有黑氣冒出。
「傷得是挺重的。」阿南皺了皺眉，很專業地評價道，「比阿郎那次嚴重多了。不過沒事，我應該能治好。」
她嘴裡說著能治好，然後轉身就往洞穴外面走。
墨炎還愣在原地，胸膛裸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腦子一片空白。
她又幹嘛去了？
過了沒一會兒，阿南又回來了。這次，她懷裡抱了一大捧亂七八糟的植物。有帶著泥土的根莖，有顏色鮮艷的果子，還有一些長得奇形怪狀的菌菇。
她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地堆在地上，然後找了塊石頭，就開始把那些植物搗碎。
阿南也說不好這些草能不能治好墨炎的傷，但是她總得試試，上次阿郎的傷也是她胡亂一通雜草搗成糊狀物，給敷好的。
阿南將搗好的糊狀物捧著一大坨，走到了墨炎面前。
「好了，忍著點，剛敷上去可能會有點疼。」
說完，她也不等墨炎反應，直接把那坨冰涼黏膩的藥糊，結結實實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啊——！」
饒是墨炎心性再堅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搞得慘叫了一聲。
那不是疼。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
仙氣、魔氣、靈氣、死氣……各種屬性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仿佛要把他的身體徹底撐爆。
「叫什麼叫？」阿南被他嚇了一跳，手上又加了點力氣，把藥糊壓得更緊了，「說了會有點疼，忍著。阿郎以前比你堅強多了，哼都不哼一聲的。」
墨炎：「你到底采的是不是藥呀……」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說她夫君傷得比自己還重了。
被這麼治，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
他想把身上的藥糊弄掉，可阿南的手死死地按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狂暴的能量在自己體內肆虐，意識漸漸模糊。
「你……」墨炎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眼前便是一黑，意識墜入了無盡的混沌。
接下來的時間，對他來說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噩夢。
時而身處極寒冰窟，凍得骨髓發顫；時而又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迷迷糊糊中，總有一雙微涼的手用一塊濕潤的布巾在他身上遊走。
濕潤的布巾一次次擦去他額頭和脖頸滾落的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那處貫穿傷開始發癢。
那種癢不是皮肉生長的微癢，而是像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順著脊椎一路爬上頭皮。
「呃……」
墨炎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魔性讓他的指甲暴漲出寸許長的魔刃，狠狠朝著胸口抓去。
他要把那塊肉挖掉，想把那些在他身體裡亂竄的東西掏出來。
就在魔刃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剎那，一雙纖細卻如同鐵鉗般的手臂猛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別亂動。」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責備，「剛敷上的藥，抓爛了還得重新去采，那山崖陡得很，不好爬。」
墨炎哪裡聽得進去，那股鑽心的癢讓他喪失了理智，本能地爆發出一股魔氣，想要震開束縛。
但身體還沒有恢復，這股力量，被那雙手臂上死死抱住。
阿南皺了皺眉。
「這人傷這麼重，還有如此大的力氣，不能讓他抓到傷口。」
她索性整個人撲了上去，連手帶腳地將墨炎死死壓住。
她坐在墨炎的腰腹上，雙臂環過他的脖頸，將他的腦袋用力按在自己懷裡，兩隻手死死扣住他亂抓的手腕，別在身後。
「乖一點，忍忍就不癢了。」
阿南像哄孩子一樣，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墨炎只覺得整個人被嵌進了一團溫軟之中。
鼻尖縈繞著一種混合著泥土芬芳和皂角的清香。那懷抱緊得讓他窒息，卻又暖得不可思議。
那種蝕骨的癢意似乎真的被這股力量鎮壓了下去。
他在混沌中停止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