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定定望著度清遙亮晶晶的眼睛，目光仔仔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
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水霧慢慢漫了上來。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湧出近幾年來噩夢裡經常出現的畫面。
火海漫天，硝煙瀰漫，度清遙的鮮血浸透後背，溫熱的血沾到她的衣襟，整個人軟軟倒在自己懷裡，氣息一點點消散。
那一幕刻在靈魂深處，時隔這麼久，想起來依舊心口發疼。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度清遙的衣襟上。
宋挽緊緊抱住她，感受她的存在，肩膀輕輕顫抖，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又後怕：「……你當時為什麼非要擋在我前面。」
度清遙愣了一下，明白宋挽在意的是什麼事後，方才那點嬌氣瞬間消散，伸手緊緊環住她，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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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沉而溫柔：「因為我愛你啊，怎麼可能不擋在你前面。」
說完，又有點哭笑不得，低頭蹭了蹭宋挽的發頂：「這位……宋挽小寶寶，你的反射弧是不是太慢了點。」
宋挽聞言，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瞪著她：「還不是你……」
一回來就把她抵在床上親，她根本沒機會說話。
度清遙低低笑出聲，指尖拭去她臉頰的淚珠：「嗯嗯嗯，怪我，都怪我。」
「疼不疼？」
「不疼，我當時都沒什麼感覺呢。」
「你別騙我。」
「騙你我是小狗。」
「你本來就是小狗。」
「喂！挽挽，你怎麼這樣嘛。」
「什麼樣？你說你是不是小狗？」
「是是是。」度清遙笑，宋挽說她是什麼她都認。
度清遙低下頭，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語氣控訴：「喂，宋挽寶寶，你有點過分了。」
宋挽從她懷裡抬起頭，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什麼？」
度清遙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心怎麼都硬不起來，輕聲說：「轉移話題喲。情話我還沒聽到呢。」
「可是……我覺得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宋挽輕輕笑著吻上她的唇：「我愛你。」
度清遙笑，她也不是一定要聽情話，這句就很悅耳了，她很滿足。
突然宋挽的腳碰到了她，度清遙被冰的一哆嗦。
「腳怎麼這麼冰？」
說著手就摸下去了，像抓了塊軟軟的冰塊。
宋挽笑著躲了下說：「可能是在雪山上待久了吧。」
「雪山？」度清遙突然想到，她還沒問宋挽是怎麼來到這裡找她的呢，被喜悅沖昏了頭腦。
度清遙先說：「把腳腳踩我腳背上暖一下。」
宋挽笑，也不客氣的踩上去。
度清遙把她抱緊了點，說：「想聽挽挽講故事可以嗎？」
知道她想聽的是什麼，宋挽也沒有隱瞞，點點頭後緩緩說起歸心嶺的風雪。
沒有過多渲染苦難，可寥寥數語，也讓度清遙聽得心口發緊。
講完，宋挽把臉埋得更深，緊緊貼著度清遙的胸膛。
「我那時候，在雪山上無數次求命運高抬貴手，讓你我可以攜手共行。」
度清遙收緊手臂，一遍一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嗯，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再也不會分開。」
「還有十一……」
「十一那麼善良、那麼乖，她不會受苦的。以後我們年年、月月，都去給小十一祈福，求她歲歲平安，求她來世溫飽無憂、有人疼愛、無災無難，一輩子順遂幸福，再也不用漂泊吃苦。」
「嗯……遙遙……」
「在。」度清遙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挽挽。」
宋挽窩在她懷裡，懶懶地應了一聲：「嗯？」
度清遙抬手，輕輕撫過宋挽的鬢髮，眼底藏著一層淺淺的心疼，輕聲發問：「挽挽，你來到這個世界，不害怕嗎？」
宋挽沒說話。
度清遙繼續說：「媽媽們，朋友，事業，全都在那邊。你一個人來到這裡，什麼都沒有，不害怕嗎？」
宋挽從她懷裡抬起臉，看著她，「害怕什麼？」
她說，「有你在，我就什麼都有了。」
她說完，把頭重新靠回她的肩窩裡，「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我不怕。」
度清遙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看著宋挽的發頂，覺得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酸酸的，漲漲的。
宋挽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想，度清遙的懷抱，是她的歸宿。
……
很糟糕。
午睡後沒有領成結婚證。
因為辦證件七七八八的，陸續也要好幾個月才能拿到。
度清遙那張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宋挽有心想哄她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