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鬆開手,再也不管護士的勸阻,無視虛弱發軟、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瘋了一樣衝出病房。
護士在身後急得大喊:「患者!你現在身體撐不住!快回來!」
聲音被遠遠甩在身後。
宋挽腦海里只剩一個執念——度清遙。
她記得,手術室在四樓。
微涼的走廊風颳在臉上,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路踉蹌狂奔,呼吸紊亂,胃裡陣陣撕裂般的絞痛反覆翻湧,卻半點顧不上。
不過幾層樓梯的距離,卻像跑盡了餘生所有的路。
四樓手術室外的長廊此刻站滿了人。
度家的人全數到場,肅穆又沉痛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眼底都掛著未乾的淚痕,肩頭緊繃,死寂的哭聲壓抑在喉嚨里,無人言語,只剩一片沉沉的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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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之柔最先發現宋挽。
她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喉間哽咽乾澀,話堵在胸口,卻沒有一個字敢說出口。
噩耗太沉,太重,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宋挽。
隨著度之柔的目光,也逐漸有人將視線落在宋挽身上。
年邁的度勝修拄著拐杖,鬢髮全白,臉上布滿歲月褶皺,眼底紅得駭人,積攢已久的悲痛與憤怒在這一刻爆發。
他死死盯著宋挽,聲音蒼老顫抖,滿是痛徹心扉的斥責:「清遙不是已經和你離婚了嗎?」
「你這個女人,為什麼還要纏著她不放!」
「要不是你!清遙好好的在國外進修、好好的活著,她怎麼會千里迢迢趕回來!怎麼會走!」
字字誅心,狠狠砸在宋挽心上。
度之柔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宋挽面前:「爺爺!您別這麼說!不能怪宋姐姐!這不是她的錯!」
拐杖重重磕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怎麼不能怪她!要不是她那個叫什麼靜的妹妹要殺她,會有這些事嗎?」
「而最後死的、沒的,還是我們家清遙!」
雖然平常度清遙和度勝修經常不對付,度清遙也不聽他的話,可說到底是她的孫女,都說隔輩親,他又怎麼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度勝修抬手指向宋挽,字字泣血:「說到底,就是你害死了清遙!」
一旁的丁君清早已哭得渾身脫力,靠在丈夫懷裡,肩頭不停顫抖,壓抑的哭聲細碎絕望,滿眼皆是喪女之痛。
度孝亭伸手輕輕按住暴怒的老父親,看著他無奈的搖搖頭:「爸。」
這一聲的意思是讓他別太過。
可是所有話語、所有指責、所有事實,都已經層層疊疊壓在宋挽的腦海里。
她呆呆佇立在原地,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空白的大腦,終於緩慢、麻木地消化完這殘酷的事實。
遙遙走了。
遙遙……走了。
遙遙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死寂的長廊里,響起宋挽極低、極輕、近乎破碎的呢喃。
聲音輕飄飄的,像風一吹就散。
「是我……害死了遙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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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家很快著手籌辦後事。
這幾天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霧,像老天也在為這場倉促又慘烈的離別默哀。
靈堂的大門半敞,素白綢布自門楣垂落,穿堂冷風卷著香燭煙氣,一陣陣往外漫。
宋挽立在門外,一身黑衣單薄貼在身上,連日的病痛與巨大哀慟壓得她肩背微微佝僂,指節泛成青白。
度勝修守在門前,蒼老的身軀繃得很緊,眼底翻湧著混雜悲痛與怨懟的情緒,看見宋挽的瞬間,他抬手一橫,直接攔住她的去路。
「你不能進去。」
宋挽腳步釘在原地,抬眼望向老人,眼尾一點點燒紅,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聲音發顫,帶著近乎哀求的輕響:「讓我進去看看她吧。」
「我說了不行。」度勝修別開臉,不願多看她一眼,嗓音沉啞,「清遙是為了你丟的性命,別再來打擾她安息,今天是我們度家的私事。」
一句拒絕,像厚重石門,硬生生將她隔絕在外。
宋挽渾身力氣一點點抽離,膝蓋控制不住地發軟,她想直接跪下去,想用這一跪,換一次見愛人最後一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