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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章 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樓下的餐桌上擺滿一桌菜餚,大多是口味清淡的菜式,看得出來是特意照宋挽的喜好準備的。

  宋嵐不停往宋挽碗裡布菜,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時婉琰坐在一旁,神色溫潤,看向身側的宋挽:「挽挽,你的公司現在主要在做哪一塊?」

  宋挽握著筷子,輕聲回答:「就是做些輕奢的小品牌,不足掛齒。」

  時婉琰略作思索說:「這樣,我手上有一個商場的入駐項目,目前在篩選原創品牌。如果你願意,這個項目可以交給你來對接,對你的品牌會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宋挽聞言微微一怔,連忙輕輕搖頭:「謝謝,這份好意我心領了。我的品牌現在還沒有知名度,可能接不住這個項目。」

  宋嵐在旁邊笑著接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剛好借這個項目打響品牌不是正好嗎?機緣來了是擋不住的,你可以當做一次正常商業合作,不用有心理負擔。」

  時婉琰也點頭附和:「嗯,走正規商業流程。你可以回去考慮一陣子,不用現在就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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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挽見兩人真誠的態度,不好一再推拒,便輕輕點了點頭:「好,我回去會再想想的,謝謝。」

  一旁的度清遙沒怎麼參與對話,一心幫宋挽夾菜。

  剝掉蝦殼,把雪白的蝦肉放到她碗裡;挑乾淨魚刺,再把魚肉夾過去,時不時夾幾樣青菜,碗裡堆得滿滿當當。

  宋挽在碗裡夾了個菇,吃了一小口後立馬放到度清遙碗裡,貼著度清遙耳朵小聲說:「有點不好吃。」

  度清遙笑了笑,夾起來吃掉,然後也小小聲說:「還好啦,不然你沾沾那個醬吃。」

  宋挽小聲道:「不要,蘑菇沾什麼醬。」

  度清遙笑:「哦,那你吃那個青菜,很甜。」

  宋嵐靜靜看著,臉上堆滿了笑意。

  等度清遙抬手準備再夾菜的時候,突然捕捉到一道視線。

  時紀坐在斜對面,鏡片後的眼眸幽深晦暗的看著她。

  度清遙沒有迴避,回看過去。

  對視幾秒後,時紀唇角極淡地向上勾了一下,收回目光,先低下了頭。

  度清遙心底哼了一聲,怕了吧。

  一頓飯吃完。

  度清遙和宋挽便起身開口告辭。

  「伯母,時間不早,我和挽挽還要回公司,就先回去了。」

  宋嵐連忙送她們走到大門口,不舍的拉住宋挽的手反覆叮囑:「以後有空就多回來吃飯,這裡一直是你的家。」

  「嗯,好。」宋挽輕輕應下。

  宋嵐看著她們坐進車裡,站在院門口揮手,直到車子駛離洋房,才慢慢轉身回去。

  -

  陳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門板抵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手裡握著平板,屏幕上的熱搜詞條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度總,B城有家連鎖酒店出事了。」他的語氣還算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頂流男星沈淮潤,昨天凌晨被拍到在酒店走廊里跟人拉扯,目前他們團隊還沒有回應。」

  「但輿論完全傾斜粉絲視角。大量粉絲攻擊酒店安保疏漏、場地不私密,指責我們酒店放任路人偷拍、泄露藝人隱私。」

  度清遙接過平板看了B城的熱搜。

  #度氏酒店私密性差#

  #沈淮潤入住度氏酒店被偷拍#

  大量粉絲帶節奏控評,揚言抵制門店、刷差評、聯動品牌撤合作。

  陳秘書接著道:「本地公關團隊發現得太晚,加上對方粉絲體量太大、節奏太集中,輿情已經壓不住了,可能需要你去現場。」

  度清遙看著頁面刷新出來的評論,戾氣十足,清一色粉絲抱團聲討:

  【我們寶寶這麼低調入住還要被偷拍?酒店安保吃乾飯的?】

  【連客人隱私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敢住?】

  【敢蹭我們沈淮潤的熱度,直接抵制到底】

  【必須給我家哥哥公開道歉,不然永久拉黑度氏酒店】

  通篇顛倒因果,把藝人私行偷拍的路人問題,全盤扣成酒店失職。

  「酒店大堂已經被沈淮潤的粉絲圍了,一些會客廳和前台的物品都被砸了。」陳秘書道:「有人在網上曝光了酒店內部照片,說是工作人員賣給媒體的。目前輿論集中在酒店泄密、安保失職,連帶影響到了後面幾個月的預訂單。」

  度清遙看完,把平板遞迴去:「訂最近的航班,我過去一趟。」

  她下到宋挽那一層的時候,走廊里的感應燈剛好亮了半盞。

  宋挽辦公室的門開著,她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度清遙沒有打擾,靜靜看著她打完電話。

  宋挽回頭看見度清遙站在門口,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B城的酒店出了點事。」度清遙走過去,「我得過去一趟。」

  宋挽問:「去多久?」

  「快的話兩三天。」度清遙說,「慢的話,應該至少一周。」

  畢竟輿論這種問題不是說能解決就能解決的。

  宋挽看著她沒說話。

  度清遙低頭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要是在家裡待著悶,就去伯母那邊,剛好多陪陪她。」

  宋挽:「我等你回來。」

  度清遙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兩秒,忽然覺得那些熱搜、公關、飛往B城的航班都在她的目光面前變得很遙遠。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剛放下去的手,輕輕攏了一下,然後鬆開。

  「有事情要給我打電話,」她說:「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走了。」度清遙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再回頭。

  宋挽看著她的背影,腳往前走了一步,又頓住,明明度清遙只是去處理工作,可她突然感覺心好疼。

  宋挽坐回辦公椅,脊背輕輕靠著椅背,眼睛裡空空的,沒什麼落點。

  心底那點別離的失重感沉沉墜著,連指尖都泛著幾分發虛的鈍軟。

  她覺得只是單純的捨不得分開,安安靜靜待一會兒,等心緒平復就好。

  桌側的手機忽然突兀響起,打破室內的沉寂。

  宋挽抬眼,拿過手機,心底浮起一絲微弱的期許。

  看清屏幕後,她指尖微頓,輕劃接聽,嗓音輕軟:「餵?」

  電話那頭傳來宋嵐溫柔的聲音:「挽挽呀,清遙是不是去B城了?」

  宋挽驀地一怔,心頭倏然一緊:「您怎麼知道?」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熱搜掛了一下午,聲勢不小。酒店出了這麼大的輿情風波,她如今執掌度氏,肯定得親自過去處理,媽媽年輕時也是這樣。」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宋挽維持的平靜。

  她切屏點開微博,指尖飛快刷新熱搜詞條。

  #度氏酒店安保失職#

  #沈淮潤入住被偷拍#

  #度清遙治業無方#

  詞條層層疊疊,戾氣鋪天蓋地。

  起初只是粉絲圍攻酒店、顛倒黑白追責安保,可輿論發酵幾小時,風向突然就歪偏了。

  不知是誰有意翻出舊帳,把原主以前荒唐的陳年舊事扒了出來。

  數年之前度清遙流連酒吧、應酬聚會的老照片被大肆散播。

  編排著她私生活混亂、左擁右抱的不堪模樣。

  網友跟風狂歡式抹黑,評論區污言穢語肆意泛濫:【有什麼樣的總裁就有什麼樣的集團,上樑不正下樑歪】

  【私生活亂成這樣,難怪管不好自家酒店】

  【果然有錢人都是玩咖,難怪口碑一塌糊塗】

  【度清遙能不能去死啊!!】

  【都怪她!!要不是她酒店安保垃圾監管廢物,我家哥哥怎麼會被偷拍!】

  【老闆腦殘連累所有人,趕緊破產倒閉滾出商界行不行!】

  【私生活爛人一個,做生意也爛,天生晦氣害人!】

  【自己以前亂玩亂睡作風骯髒,現在報應來了吧?爽死!】

  【一點能力沒有隻會拖事,憑什麼當總裁?趕緊退位猝死算了!】

  【害我哥哥被全網議論,度清遙不配活著!】

  【這種人渣怎麼還有臉結婚?她老婆也是可憐,嫁個爛人倒八輩子霉】

  惡評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宋挽的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白。

  胸腔瞬間堵得發悶,一股強烈的慌亂與怒意席捲全身。

  就算她知道這些都是以前的度清遙做出來的,的確值得被罵。

  可是……現在罵的是她的愛人啊。

  她卻只能看著,無能為力。

  她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宋嵐、時婉琰還沒有看到這些不堪入目的言論。

  電話那頭的宋嵐並未察覺她的失神,輕輕哄著:「挽挽?晚上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孤單,要不要來家裡住?我給你煮酒釀小丸子,溫溫甜甜的。」

  聽筒里溫柔的嗓音安穩,可宋挽此刻心緒大亂,整個人都是懵的。

  腦子嗡嗡作響,眼前儘是那些惡意傷人的字句。

  她怔著,久久沒有應聲。

  「挽挽?怎麼不說話?」宋嵐溫柔的呼喚隔著聽筒傳來,輕輕喚回她游離的神智。

  宋挽回過神,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慌張與戾氣,斂盡眼底所有情緒,放緩呼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應答:

  「好、好啊,我晚上過去。」

  -

  度清遙落地B城空港。

  機艙提示音落下的一刻,度清遙關閉飛行模式。

  下一秒,手機如同炸鍋一般,密集的來電提示、陌生號碼瘋狂刷屏,震動聲接連不斷,密密麻麻堆疊在屏幕頂端。

  她第一時間就想給宋挽發消息報平安,指尖剛觸到輸入框,就被一通電話頂掉了,反覆三四次,完全沒法操作。

  度清遙眉峰微蹙,耐心被反覆磨空。

  她索性接了一通,聽筒那頭第一句就是讓她去死:「你這個賤人,就因為你們酒店廢物安保,我家哥哥才被拍的!你憑什麼活……」

  度清遙沒聽完,把電話掛了,她眼底冷色沉落,沒有多餘情緒。

  陳秘書提著公文包快步走上前,黑框眼鏡下神色嚴謹,將平板遞到她眼前,低聲匯報:「度總,輿論惡化了。」

  平板頁面上,滿屏猩紅詞條、惡毒評論觸目皆是。

  度清遙垂眸淡淡掃了一眼,只輕輕吐出一個字:「哦。」

  她收回目光,依舊只想先安撫家裡的小貓,再次點開聊天框想給宋挽報平安。

  可手機剛解鎖,新一輪陌生來電又瞬間刷屏,瘋狂霸占界面。

  反覆被打斷的煩躁徹底漫上來。

  度清遙沒再耗費耐心,把手機關機了。

  然後側頭看向身側的陳秘書,攤開手,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不耐:「手機借我一下,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

  陳秘書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解鎖手機遞過去。

  兩人並肩走出機場出站口。

  陳秘書抬手指向路邊一台黑色商務專車:「度總,接應的車到了。」

  車旁等候的是那家出事酒店的總負責人,名叫林舟。

  他早早候在原地,躬身快步上前,殷勤替度清遙拉開車門,姿態恭敬又拘謹:「度總,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他抬眼小心翼翼覷了一眼度清遙的臉色。

  女人眉眼沉斂,唇角平直,神色冷淡微沉,周身氣場壓得極低,一副明顯心情極差、不耐至極的模樣。

  林舟心頭瞬間咯噔一沉,心底瘋狂打鼓:完蛋了。

  度總肯定是為這次酒店輿論失控動怒了,怕是要問責。

  他正忐忑不安、手足無措,下一秒,變故猝不及防。

  度清遙手裡的手機被接通了。

  瞬間。

  她方才冷沉不耐的眉眼,頃刻間像奶油一般融化了,只剩細碎溫柔的暖意。

  她側身坐進車裡,嗓音壓得又輕又軟:「挽挽,我已經到了。」

  她耐心聽著那頭的動靜,輕聲安撫:「哎呀,沒事,都是小事,我沒事的。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不要去看,乖。」

  「再說以前那些事也的確該被罵是不是?」

  宋挽:「可是他們讓你去死。」

  度清遙聽出她聲音里的難受,又放軟語氣哄:「沒關係的,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那要是說一聲就能死,我就把他們都說一遍了。挽挽乖,不要偷偷掉小珍珠啊。」

  宋挽在房間裡眼眶紅紅的說:「你好自戀,我才不會哭。」

  度清遙笑了笑:「哦,看來是奴家多嘴了。」

  宋挽沒忍住笑了笑。

  度清遙問:「你現在在哪?在媽媽家裡是嗎?」

  「那乖乖的,多吃點飯,好好休息,等過幾天我就回去了。」

  車廂狹小靜謐。

  駕駛位的林舟聽著這些像哄小孩的話,目瞪口呆,瞳孔幾乎要地震。

  副駕的陳秘書神色淡然,目視前方,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