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度清遙和宋挽陪著兩人走到別墅門口,準備送她們離開。
晚風輕輕拂過庭院枝葉,路燈落下柔和的暖光。
宋嵐站在台階下,遲遲捨不得抬腳離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宋挽身上,貪戀又珍惜。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邀請:「挽挽,明天……要不要來家裡吃頓飯?」
宋挽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沉默兩秒,輕輕點了下頭:「好。」
就這一個簡單的回應,瞬間又讓宋嵐眼底泛起水光,眼眶唰地就紅透了。
她喉頭微微哽咽,小心翼翼、帶著幾分期許輕聲問:「……可以抱一下你嗎?」
宋挽沒有猶豫,輕輕往前一步,主動抬手抱住了她。
抱到女兒的瞬間,宋嵐緊繃二十年的心塌軟下來。
她手臂輕輕環住懷裡的小姑娘,顫著聲呢喃:「哎哎,我的好孩子……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沒用,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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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消失的女兒早就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愧疚。
宋挽靠在她溫暖的懷抱里,鼻尖發酸,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軟:「不怪你。我現在,過得很好。」
沒有怨懟,沒有隔閡。
宋嵐捨不得鬆開她,就這麼站在門口,握著她的手腕,絮絮地跟她說著藏了二十年的心裡話:「挽挽,家裡一直留著你的房間,不管以前我們在國外定居還是搬過來這邊,都有給你留一間房,一直收拾得乾淨,就盼著有一天你回來了,有屬於自己的地方。
你出生後,媽媽還給你買了好多小裙子、小玩具,想著姐姐有的,你也要有。」
「還有你的名字,當初我和婉琰早就說好,讓你隨我姓宋。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姓了宋,可能就是老天爺留給我們的緣分。
那些年,我就想你是不是蹣跚學步了呀,會不會咿咿呀呀喊媽媽了呢,有沒有好好吃飯呀,交到好朋友了嗎,我……」宋嵐哽咽了一下,晶瑩的淚光閃爍:「我好想看著你長大,好想看你……遇到什麼事情都來找媽媽……」
一句句細碎的話語,像溫水漫過心口。
宋挽靜靜聽著,眼睫不斷顫抖,溫熱的眼淚默默浸滿眼眶,她點著頭,鼻尖通紅,喉頭酸澀得發緊。
宋嵐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慌了一瞬,連忙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心疼又自責:「哎呀,看我說這麼多幹什麼,惹我們寶貝難過了。」
話說完,她也忍不住積攢多年的情緒,轉身埋進時婉琰的懷裡,小聲哭了出來。
壓抑了二十年的思念與愧疚,終於在此刻釋放。
哪怕哭得狼狽,她還要回頭望著宋挽,抽泣著安撫:「挽挽……媽媽、媽媽就是太高興了,真的太高興了。」
時婉琰眼角也濕潤著,她是知道那年孩子不見了對宋嵐的打擊到底有多大。
她溫柔抬手輕輕順著宋嵐的後背,眼底帶著溫柔的包容,輕聲安撫:「好了,我們該回去了。明天挽挽還要來家裡吃飯,我們早點回去,好好準備。」
宋嵐用力點點頭,不舍地最後看了宋挽好幾眼,才跟著時婉琰緩步離開。
直到兩道溫柔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別墅大門輕輕合上。
瞬間,宋挽強撐的冷靜崩塌。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抱住度清遙,壓抑的哭聲悶悶溢出。
度清遙指尖溫柔一點點拭去她臉頰滾燙的淚水,心口軟得發疼,輕聲細語哄著:「哎喲,我們挽挽小寶貝,以後也有親愛的媽媽疼了。」
這句話戳中了宋挽心底最軟的地方,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哭得肩膀不停發抖。
度清遙心疼得不行,捧起她的臉,低頭一遍遍地親吻她的眼角、她的額頭,抱著她輕聲篤定:「我們挽挽,以後只會越來越幸福。」
說完,度清遙熟練地將人橫抱起來。
宋挽環住她的脖頸,身子輕輕貼近她懷裡。
度清遙緩步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讓宋挽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抽了幾張柔軟的紙巾,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可宋小貓的眼淚落得又多又密,擦完沒多久,眼眶又濕噠噠一片。
看著她紅通通的眼尾、濕漉漉的模樣,度清遙不忍心讓她一直沉浸在酸澀情緒里。
她抬手拿起遙控器點開電視,剛剛看的喜劇里剛好是誇張滑稽的表演。
度清遙貼著宋挽的耳畔輕聲哄:「挽挽快看,這個人好醜哦,傻乎乎的。」
宋挽淚眼朦朧地抬眼瞥了一眼,鼻尖輕輕一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帶著哭腔輕輕抬手,捏了一下度清遙的臉:「你不要這樣說別人。」
「哦,不說了。」度清遙低低笑出聲,眼底盛滿溫柔的寵溺。
她看向茶几上洗好的草莓,捏起一顆遞到她唇邊。
宋挽張嘴,小口咬掉大半顆。
剩下帶果蒂的小小一截,被度清遙吃掉。
「你不要吃草莓屁屁。」宋挽說著,從茶几上新拿了顆草莓餵到度清遙嘴邊。
度清遙吃掉,笑著:「我養的小豬好乖哦。」
然後挽挽小豬更乖的親了她一口,說:「我喜歡那個媽媽。」
度清遙挑眉笑了,指尖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逗她:「怎麼親完我,轉頭說喜歡媽媽?」
宋挽眉眼彎彎,她湊上去,又認認真真親了度清遙一口:「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
這句話撞得度清遙心口發軟。
宋挽靠在她溫熱的懷抱里,看著電視裡熱鬧的畫面,輕聲說:「其實我以前偷偷想過。」
「就算宋國盛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真正的家人,也不一定會真心待我,所以我一直不敢期待。」
她捏著度清遙的手,語氣輕輕的,帶著釋然:「可是今天見到她們,我才發現她們真的很好,我好喜歡她們。」
度清遙捏了捏她的腰,笑著打趣:「見一面就喜歡啦?我們挽挽小豬也太容易被人騙走了。」
「不會的。我不會隨便跟別人說我喜歡你,信任你,我只告訴你。」
度清遙心頭一動,問:「就不怕我騙你?」
宋挽望著她溫柔的眉眼說:「怕。可是我更相信你。」
度清遙心裡好像有花綻放了,她決定明天不管遇到什麼都微笑面對。
然後狠狠的親了這個宋小貓幾口說:「我們挽挽寶貝太招人疼了。」
-
第二天中午,總裁辦公室里。
度清遙指尖隨意搭在桌面,忍不住輕笑出聲:「伯母她們讓你今天回家吃飯,就是想和你慢慢培養感情,我跟著去幹什麼呀?」
宋挽邁著輕軟的步子走過來,熟練又自然地坐在她腿上,雙臂環住她的脖頸:「你陪我去嘛。你是我妻子,有責任陪我的,她們也是你媽媽呀。」
度清遙笑:「你們母女談心,我杵在旁邊多尷尬。」
「我不管。」宋挽搖搖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頸側,「你必須去。不然我應付不來怎麼辦。」
度清遙故意逗她:「噢,把我當工具人是不是?」
「不是。」宋挽立刻反駁,眼底軟乎乎的,「我不想一個人去。」
度清遙還想再說兩句逗逗她,宋挽卻忽然低頭,飛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抬眼時眼神帶著小小的威脅,軟軟地凶她:「你去不去?」
度清遙瞬間笑得眉眼彎彎:「去去去。」
兩人收拾好東西,手牽手並肩走出辦公室,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
度清遙替她拉開車門,忍不住笑著打趣:「挽挽,你像那個。」
宋挽抬眸看她:「哪個?」
「妻寶女。」
宋挽淡淡應了一聲:「哦。」
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度清遙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問:「生氣了?」
宋挽沒回話,乖乖坐進副駕駛,等著度清遙上車給自己扣安全帶,半晌才輕輕開口:「沒有,就是覺得你形容得挺好的。」
度清遙彎腰湊近,替她系好安全帶,笑意溫柔:「真覺得自己是妻寶女啊?那以後我要是走……」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剎住了嘴。
車廂里安靜下來。
空氣微微凝滯。
宋挽安靜坐著,眸光淡淡落在車窗外,沒有追問,也沒有說話。
度清遙心裡瘋狂暗罵自己八百遍。
度清遙你真是嘴欠!說話不經過大腦的嗎?!
她不敢再亂說話,只能專心開車,時不時悄悄側眸瞥一眼身側的宋挽,心裡忐忑又後悔。
車子開到市中心商圈半路時,一直沉默的宋挽,忽然偏頭看向她,輕聲開口打破寂靜:「我們要不要買點東西帶過去?第一次上門,空著手不太禮貌。」
度清遙鬆了一大口氣,立馬接上話:「對對對,還是我們挽挽細心。」
她順勢打方向盤靠邊停車。
兩人一起下車,度清遙剛走到宋挽身旁,手就被緊緊牽住。
十指相扣,攥得格外緊,像是怕她走丟。
買完東西,按著手機里的地址,車子停在一棟靜謐雅致的獨棟洋房外。
庭院乾淨雅致,種著成片漂亮的花草。
度清遙提著兩袋精心挑選的禮盒,跟在宋挽身後。
宋挽上前兩步,抬手按下門鈴。
不過幾秒,大門就被匆匆拉開。
宋嵐看見宋挽,眼底瞬間亮起驚喜的光:「挽挽來了!快進來。」
視線掃到身後的度清遙,她同樣熱情,側身讓出位置:「清遙也快進來。」
說著便主動伸手接過度清遙手裡沉甸甸的禮品盒,嘴上笑著嗔怪:「來家裡吃飯還帶什麼東西,都是一家人,太客氣了。」
度清遙彎眸:「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兩人換鞋走進屋內,客廳敞亮通透,暖光融融。
「時媽媽在廚房忙著做菜呢。」宋嵐笑著說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沙發上靜坐的人影,輕聲招手,「阿紀,快來,這是你妹妹,宋挽。」
度清遙順勢看過去。
沙發上的女人緩緩起身。
時紀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居家襯衣,袖口挽至小臂,鼻樑架著一副細框銀邊眼鏡,鏡片遮不住眼底深邃沉靜的眸光。
她眉眼輪廓依稀能看出和宋挽幾分相似的骨相,卻和宋挽柔婉乾淨的氣質截然相反。
如果說宋挽是溫柔易碎的月光,那時紀就是藏在暗處、收斂鋒芒的寒刃。
反正度清遙眼裡她就像那種斯文敗類類型的。
時紀的目光落在宋挽身上,沒有初見親人的欣喜。
幾秒後,時紀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清淡:「家裡盼了你很多年,歡迎回家,妹妹。」
被她這樣凝視著,宋挽莫名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度清遙身側靠了靠,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宋嵐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氛圍,笑著牽起宋挽的手:「挽挽,媽媽帶你去看你的房間,一直是我布置的。」
「好。」宋挽輕聲應下。
度清遙默默跟在兩人身後,踏上二樓。
推開最靠里的一間臥室,撲面而來的是乾淨柔軟的馨香,房間是溫柔的奶白色調,軟裝精緻柔軟,採光極好,每一處細節都用心到極致。
宋嵐指著屋內的陳設,眼底滿是溫柔的悵然:「你看這衣櫃,裡面掛的所有裙子,都是我這些年陸陸續續給你定的。這件高定禮服,是我給你準備好的十八歲成人禮裙子。
還有這雙高跟鞋,也是給你十八歲準備的禮物。桌上這個足金長命鎖,是你剛出生時就打好的,刻著平安順遂,二十年一直替你收著。
書架上的童話繪本、小眾專輯,小時候女孩子喜歡的東西,我年年都買一份。梳妝檯上的全套護膚香氛、小巧的銀飾手鍊,都是按照最適合小姑娘的款式挑的。
不管是以前在M國定居,還是後來回國,你的房間永遠會定期打理,就是想著萬一哪天你回來了,不用將就。」
每句話,都藏在跨越二十多年的牽掛里。
度清遙靜靜看著屋內齊全精緻的一切,心底瞭然。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房間,是她們這二十多,年年年惦念的證明。
宋嵐溫柔笑笑,開口道:「你們兩個孩子自己慢慢看看,我去廚房幫婉琰做菜。」
「謝謝。」宋挽輕聲道。
「傻孩子,跟媽媽說什麼謝謝。」宋嵐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才轉身離開,帶上了房門。
屋內安靜下來。
宋挽慢慢踱步,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床品、嶄新的衣裙,眼底滿是動容。
度清遙陪在她身側,認真打量著每一處細節,心裡只剩滿滿感慨。
最後兩人並肩坐在柔軟的床邊。
宋挽輕聲感嘆:「真的好細心。」
「嗯。」度清遙應聲,「阿姨們真的用心了。」
沉默兩秒,宋挽才輕輕開口:「那個姐姐……」
度清遙側頭:「嗯?」
「我不太舒服。」宋挽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床單,「她剛剛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歡。」
度清遙眼底微沉,緩緩開口:「嗯,我也覺得,不像看一個妹妹的眼神。我覺得她像一條蛇,不動聲色的蟄伏。」
這句話戳中了宋挽心底的不適感。
她抬眸看向度清遙,輕聲問:「她是不是……討厭我?」
度清遙輕輕挑眉:「怎麼突然這麼想?」
宋挽抿了抿唇,說出自己的顧慮:「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家裡原本只有一個孩子,獨享所有寵愛和資源。突然多出來一個妹妹,會分走長輩的關心,還有家裡的一切。」
「時婉琰和宋嵐那麼溫柔,一看就是好媽媽,她獨享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偏愛,現在我突然出現,闖進她的生活,分走她的親情和家產……她討厭我,也是很正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