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冽自身也是滿身狼藉,衣擺袖口都帶著灼燒的痕跡,神色晦暗難明。察覺到遠處又有破空之聲臨近,他足尖一點,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遠去。
山林重歸死寂。
不多時,又有數批修士循著先前的動靜尋至此處,可眼前唯有滿目焦土,最終都一無所獲,陸續散去。
而宋泠踏入小青山的瞬間,漫山清冽靈秀的草木氣息裹著山霧撲面而來,終於稍稍壓下了他渾身的焦塵與恍惚。
掌心那枚圓珠微微泛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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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消失了。
不,或許是……死了。
「死了……」
宋泠唇間無意識地溢出兩個字,臉上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像尊被凍住的石雕,怔怔釘在林間落葉上,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身側寒氣驟凝,一縷冰藍色寒流順著老樹幹蜿蜒滑下,落地化作個冰發少年。
少年冰藍色長髮松松披散肩頭,衣飾輕薄敞著,露在外面的手腕、鎖骨上布著星星點點的紅紋,半點不以為意地盡數露著。
看見宋泠,他眼睛唰地亮了。
「阿泠,你回來了!」
玄六蹦跳著撲到他身前,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人,鼻尖在他頸側飛快地輕嗅了兩下,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他身後,另一道更沉更冷的寒流無聲漫來,凝成一道修長身影。
「這是怎麼了?出了何事?」
玄一上前半步,把湊得太近的弟弟拉回身後,看著宋泠失魂落魄的模樣,眉峰微蹙。
宋泠眼神空洞地掃過二人,像是認出來了,又像是魂魄還飄在外面的焦土上,依舊是一副呆呆怔怔的模樣。
玄一溫和的眉眼沉了沉,指尖輕彈,一縷細如髮絲的寒靈精準點在宋泠眉心。
「嘶!」
宋泠猛地蹙眉,抬手捂住額頭,用力眨了好幾次眼,渙散的眸光才漸漸聚攏。
下一瞬,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透:「前輩……」
話剛出口,聲音便先哽咽了。
玄六頓時手忙腳亂,從哥哥懷裡掙出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怎麼了?是不是被外面的妖獸欺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吃了它!」
宋泠死死咬著唇瓣,眼眶通紅地搖了搖頭,聲音發顫:「前輩,求你們幫幫我……陸沉淵他……他不見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本不願驚擾這兩位冰蛟前輩。
可在這異界之中,唯有這兩位大妖修為深不可測,若他們肯出手搜尋,總比他和司冽像無頭蒼蠅般亂撞要強。
他不信,他怎麼都不信陸沉淵會就這麼輕易死了。
「你慢慢說,別急。」玄六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語氣放輕了不少。
宋泠稍稍平復氣息,便將方才山外鬥法的事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玄一聞言,神色微凝,那小子他與二弟此前探過深淺,修為古怪詭譎,絕不該這般輕易殞命。
當下便頷首應了此事,轉頭喚來二弟。
林間陰影里緩步走出個面色冷冽的男子,正是玄二。
他看見宋泠,眉梢掠過一絲不耐,可宋泠此刻滿心焦急,什麼也顧不上了。
玄一沉吟片刻,看向宋泠:「你先留在此地調息恢復。如你所說,山外大批修士聚集,魚龍混雜,並不安全。我與二弟出去,來去自如,帶上你,反倒要分心護著你,容易誤事。」
宋泠聽罷便不再堅持,臉色卻又白了幾分。
他送兩位前輩到林邊,回來之後,卻見玄六沒走,反倒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見宋泠回來,玄六毫無忌諱,上前一把就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興沖沖地道:「大哥讓你好好療傷,我來幫你!」
不等宋泠開口推辭,玄六便攬著他化作一道冰藍流光,飛遁至靈乳池邊。
池面浮著一層乳白瑩光,靈乳溫潤凝稠,絲絲寒氣混著純粹靈氣緩緩漾開。池邊有三道藍白蛟影,正是另外三隻冰蛟在此沉修,鱗甲上泛著淡藍靈光。
玄六尋了處不錯的地方將宋泠放下,按著他肩頭示意人盤膝坐定,隨即身形一晃,現出冰蛟原型。
他將身軀縮至蟒蛇粗細,冰涼的鱗片輕輕蹭過宋泠的衣擺,跟著一圈圈盤繞在他的腰間與肩頭,將人穩穩圈住。
宋泠微微蹙眉:「你這樣,我如何運功……」
玄六抬起蛟首,額間那枚軟角輕輕頂了頂他的眉心。下一瞬,他周身驟然泛起一層淡藍色靈霧,順著毛孔絲絲縷縷滲入宋泠體內。
頃刻間,周身淤塞酸痛的經脈都被冰涼溫潤的靈氣裹住,滯澀處一點點化開,舒適感漫遍四肢百骸。
宋泠便也不再計較,緩緩闔上眼,凝神運轉功法。
早一刻恢復,便能早一刻出去搜尋。
如今有司冽與兩位冰蛟前輩在外,宋泠心頭稍定,可那股深埋心底的恐懼卻總也散不去。
他耗了許久才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專心引導靈氣週遊周天。
待身上內外傷勢盡數癒合,靈力也重回巔峰,宋泠才緩緩睜開眼。
纏在身上的小蛟早已脫了力,軟趴趴地從他肩頭滑落在青草地上,蛟尾還懶懶搭著他的腳踝。
宋泠微微喘了口氣,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蛟鱗,下一刻身形一晃,便已遁出小青山。
山外的焦土依舊一片死寂。
風卷著細碎的黑灰在斷木殘枝間打旋,乾裂的土地皴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連空氣里都飄著散不去的焦糊味,死寂一片。
和約定的一樣,那片偏僻的枯樹後,司冽正倚著一截炭黑的殘木調息。
才剛現身,宋泠便迫不及待地掠過去,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與微顫:「師兄,可有尋到他?」
司冽周身衣袍破損不堪,邊角卷著灼燒的焦痕,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自陸沉淵與那魔修拼死一斗之後,已是整整五日。
起初他與宋泠晝夜不眠地翻遍了這片死地,後來宋泠入身外空間調息療傷,他又獨自搜尋了兩日,可陸沉淵與那魔修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連半片碎衣、一絲殘魂都沒尋到。
而那般毀天滅地的靈力,或許連人帶魂都一同湮滅在餘波里了。
可這話他怎麼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