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幽魂猙獰的面貌,這些殘魂古修的面容其實並不難看。只是此刻宋泠望著他們,心中卻生出幾分不忍。
修行一遭,最終卻還是魂歸天地,那究竟為何要修行?
而他自己,又為何要修行?
一絲涼意划過臉頰,宋泠喃喃道:「前輩……」
「不必傷心,有緣自會再聚。」
幾個殘魂相視一笑,隨即齊齊仰首。
他們的身形漸漸化作瑩白的光點,如一捧被風揚起的星塵,悠悠朝著那霧蒙蒙的夜空散去。
星星點點散盡之後,此方天地之中,再無一隻幽魂。
「我們也算因禍得福了。阿泠,不必傷心。」目送那些相處了兩月的殘魂前輩一一輪迴,司冽心頭也難免有些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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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宋泠肩頭微微發顫,便朝陸沉淵使了個眼色。卻不想陸師弟根本不用他多事,早已先一步朝宋泠走去。
司冽笑著搖了搖頭,識趣地走到一旁,給二人留出些空隙。
雖說只相處了短短兩月,可這些殘魂待宋泠都極好,不僅教了他許多上古秘術,還將各人的傳承功法盡數相贈。
宋泠怎麼可能不傷心。
陸沉淵走近一看,便見宋泠臉頰上掛著兩行清淚,淚光盈盈,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麼,只道:「何故這般傷感?他們與你不過萍水相逢,不過一場短暫的交集。你連他們的名諱都還不知吧。」
陸沉淵心中雖也掠過一絲異樣,卻實在理解不了宋泠這樣的傷懷。
見他如此,他竟不由暗想 若自己也有那一日,不知這人會不會也為他落淚,為他哀傷。
他這話讓宋泠微微一僵。
是啊,他竟連這些老前輩的名諱都未曾問過,還平白得了人家那麼多東西。
這樣一想,心中更是過意不去,眼淚便又滾了兩滴下來。可還未落地,便被一隻伸來的大掌穩穩接住,順著他臉頰輕輕拭過,又抬起了他的臉。
陸沉淵俯身靠近,極輕地吻了吻他濕潤的眼睛,聲音低緩:「哭什麼,也不怕丟人?」
「與旁人什麼相干……」宋泠見他無半分傷感,方才又那樣說他,心中有些埋怨,默默別開了臉。
陸沉淵見他這副模樣,低低一笑,手掌攬過他的腰肢,將人按入懷中,低頭便咬上了他的唇瓣:「我自是不怕人看的。若你也不怕,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有段時間不曾觸及的灼熱氣息再度撲來,宋泠甚至來不及哼上一聲,便被狠狠堵住了唇瓣。
陸沉淵啃咬了一口,便深深攫取他的氣息與溫熱。這兩個月來沒半分空隙,他早已想念得緊了。
唇瓣相貼許久,直到呼吸都有些不暢,宋泠才猛地想起他們眼下身在何處,還另有旁人。
他連忙奮力將人推開,也顧不上傷感了,只急急道:「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
不想身後正傳來腳步聲。
司冽氣定神閒地慢悠悠走近,一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老神在在道:「嗯。雖還有些時間,但在此地滯留太久,難免會有其他修士察覺異常前來探查,還是不要耽擱了。」
宋泠面上微紅,陸沉淵則略有些不滿。
可到底也沒法子將司冽弄走,只得暫且忍下,等日後再尋機會。
「走吧。」
三人順利上了小靈駕,依著圖卷所示的方向一路向北。
半個月後,越過一道長長的丘陵,眼前終於出現了與先前那嶙峋貧瘠之地截然不同的風景,一望無際的蔥鬱林海,各色飛禽在林中起落飛躍,鳴聲清亮悠遠。
林海頂端籠著一層淡淡薄霧,乃是靈氣太過充裕、自然凝結而成的靈霧。
幽魂冢中雖有侵蝕靈力之物,卻也並非毫無靈氣。可與此處相比,便如久旱之人忽入甘泉。
宋泠三人只覺周身毛孔都舒展開來,四肢百骸說不出的鬆快,比服下靈丹還要舒服幾分。
司冽深吸一口氣,唏噓道:「老前輩所記的古城,當真是一點痕跡都不剩了……」
這些日子,他沒少與那些劍修殘魂討教,或修煉挑來的劍法典籍,也聽他們講了許多萬年前的舊事。
此地原毗鄰青原,是駐守前線、防備魔道侵入的要衝,自有修士大能建城駐守,據說當年繁華巍峨,盛極一時。只是如今,卻什麼也尋不到了。
宋泠腦中掠過那幅隨手繪出的古城舊貌,又仔細探查眼前這片林海,卻找不到半分舊日的影子,心中也覺可惜又失落:「已過了萬年,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那林中是妖獸的地界,不能進去。」陸沉淵只隨意向那林海瞟了一眼,目光便落在林海邊緣一條長河之上。
那河如一條深藍色的絲帶,蜿蜒點綴在蔥綠林海與貧瘠之地之間,格外顯眼。
而他們接下來的路,便是沿著這條長河一路逆流而上。
如此,才能最安全地抵達內層。
陸沉淵也不管宋泠二人還在出神,逕自駕著靈駕緩緩朝河面降下。
宋泠與司冽也收回目光,隨他一同看向那深不見底的河水。
水面之上,小靈駕被陸沉淵收起。
他放出神識探入水中仔細查探了一番,確認水中情形與老殘魂所說並無太大出入。只是他們神識探查的距離終究有限,之後的路還是得一路小心探查才行。
陸沉淵攬住宋泠的腰身,低聲叮囑:「水中不比岸上,你也警惕些。」
宋泠乖乖點頭。
三人稍作準備,便一頭扎入了水中。
護罩將湍急的水流隔絕在外,可那奔涌的暗流仍沖得護罩微微晃動。
宋泠耳邊是嘩啦啦的水聲,吵得他有些心浮。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點了點護罩。
水中的靈氣極為充裕,偶爾還有淡藍色的靈光如游魚般飄入罩中,輕盈地繞著他轉上一圈,隨後便鑽入他的身體。
宋泠玩了一會兒,腰間便是一緊,整個人被陸沉淵穩穩攬進了懷裡。
三人逆流而上。
水流的阻力對修士而言算不得什麼,速度與在外御風飛行時不相上下。若這水中當真沒有妖獸,那走水路便是最安穩的選擇,充其量多耗些時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