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從得了這個人,他便能漸漸壓制神魂中的魔性。只是最初那些日子,到底也因此做過些恐嚇他的事。
但這些,陸沉淵自是不會告訴他的。除卻那些,他自問再未做過任何傷害宋泠的事。
被他這般引著,宋泠也不禁憶起從前種種。只是那些感受到底已遠了,可唯有一樁——以男子之身雌伏於他,至今仍如鯁在喉。
但他不會再提了。故而宋泠只含糊地應了兩聲,所幸陸沉淵也未再追問。
不多時,二人便已落至一處山洞前。
因已過去幾年,這山洞外也看不出太多痕跡,洞前布了個簡易的陣法,可隔絕外人的窺探。
宋泠二人才一落地,洞中便有一人快步出來,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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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只稍稍看了一眼宋泠身旁的陌生男子,便被其氣勢微微一懾,又感受到這人與宋泠氣息相融,心中便已有了數,恭聲道:「拜見兩位主人。」
此前陸沉淵倒沒想到這人竟還認了宋泠為主,此刻見他還算有眼色,心中略略滿意。
「起來吧。」宋泠輕聲道。
燕雲這才起身,微微低垂著頭,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止不住地輕輕發顫。他雖探不出另一位的修為,可幾年過去,主人此番尋來,必是為了師兄的事。
燕雲這幾年始終未得宋泠傳召,心中忐忑難安,後來才漸漸定下心來安心修煉等候。直到今日,那顆沉寂已久的心才再度翻湧起來。
師兄死時的眼神時刻浮現在他腦海之中,揮之不去。他只恨自己修為低微,不能與他同進退,也不能與他同死。
所幸如今苦盡甘來,他與師兄終有重聚之日。
「這托生之事我並不熟悉。我……」宋泠本想說陸沉淵會行此事,卻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若是直呼名諱,在外總顯得有些輕慢,怕陸沉淵會惱,話便頓在了那裡。
燕雲抬起頭來。
宋泠頓了頓,接著道:「我這位師兄卻可行此事。你且將魂魄取出,我們去尋一個可托生的婦人便是。」
燕雲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行禮,說這就去洞中取來,還要順帶收拾些東西。
宋泠自然由他自去。
燕雲進去之後,陸沉淵才低低一笑,扣住宋泠的手將人拉到眼前,低聲問:「師兄?」
宋泠麵皮一熱。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辦法了——難不成要對外稱他前輩麼?
倒也不是不行,可此刻他二人氣息相融,明眼人一看便知關係匪淺,若再稱前輩,反倒奇怪。
故而宋泠只能想到師兄這個稱呼。他如今也算身在仙宗,若不細查,誰又知道他不是仙宗弟子?
稱一句師兄,也不是不行。只是這般稱呼,卻是從未有過的,倒顯得他們之間愈發親密了。
陸沉淵又是一笑,心中對這句「師兄」頗有些受用,只想讓他再叫幾聲。
雖說喚他名字也不錯,可他更想要那份親密。
「不錯。」
宋泠心尖又是一抖,微微移開了視線。
待燕雲出來,他忙抽回了手,動作間顯得有些突兀,倒讓燕雲覺出幾分古怪。
可這哪是他能過問的事,便只當沒看見,捧著裝有師兄魂魄的玉瓶,恭恭敬敬奉上前來:「多謝主人救命。」
陸沉淵輕哼一笑,將那玉瓶攝入手中,袖袍一卷,便帶著宋泠騰空而去。
燕雲忙緊隨其後跟上。
很快,三人便出了凌天仙宗。
陸沉淵原本只想著隨意尋個有孕的女修便可,此刻卻改了主意,逕自往仙宗轄下不遠的五陵城掠去。
此城乃是凌天仙宗最近的一處附屬城池,城中有一位高階長老坐鎮,另有不少附屬家族與小門派,皆歸仙宗統轄。說是外門也不為過,但地位卻比宗內的外門還要低上一等。
陸沉淵徑直入了其中一族,尋到一位有孕的女修。
「仙長,我這孫女已孕一月有餘。」
一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帶著一名鍊氣六層的女修上前說道。
那女修不知所為何事,面色泛白,悄悄捂著肚子。
宋泠見她被嚇著了,便接過話頭,溫聲道:「別怕,我們只是想借你腹中胎兒之體,托生一縷魂魄,不會害你。」
他神色溫和,雖修為不及身旁那面色冷峻的男子,老者卻半點不敢輕慢。
見宋泠開口,便連聲應和。此種托生之事他也沒少聽聞,算不得稀奇,但若能藉此攀上仙宗弟子,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只是這女修踏入修途不久,年紀尚輕,並不懂得這些。
雖被宋泠安撫了幾句,她心裡仍是害怕,悄悄扯了扯老者的衣袖,啜泣道:「爺爺,我……」
老者這才拍了拍孫女的手,低聲寬慰:「這是好事,你不必害怕。」
「可在已有了孩兒,如何還能再托生另一個?」女修怯怯道。
「他才一月,還未成人形,魂魄未生,自可另托生。你無需擔心。」老者又解釋。
那女修從未聽過這般說法,卻也知曉此時腹中孩兒不過一月,確實尚未成形,一時猶疑不定。
宋泠見她如此,輕輕一笑,又溫言解釋了幾句。女修見這位仙長年歲不大、面目和善,心中才慢慢信了,也不再牴觸。
見已說定,宋泠才看向陸沉淵。見他神色不動,未有反應,便輕喚了一聲:「師兄。」
陸沉淵這才動了動指尖,面色緩和下來,手掌一抬,一團清幽的靈團便顯現而出。
燕雲與那魂魄最為親近,立時便感應到了,猛地瞪大了眼睛。
陸沉淵雙手結印,一道道紫色靈光朝那縷魂火射去,在它四周緩緩落定。
幽幽暗暗之間,又有幾道繁複法印飛出,片刻之後,那魂火便被紫光層層凝實,越縮越小,最終化作一顆瑩潤的魂珠。
陸沉淵這才停下動作,再一揮手,那團魂珠便直直沒入女修腹中。女修輕輕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老者連忙上前扶住,探過脈息,見孫女並無大礙,這才鬆了一口氣。
如此,托生一事便算成了。事情這般順利,倒叫燕雲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只需再等幾個月,他便能再見到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