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說的「坦誠相待」,並非指那房中之事,而是兩個人之間徹底交底——彼此的來歷底細、修行積攢。
修士之間雖相愛相親,卻也不可能才一確認心意便將身家性命盡數託付,總要多相處些時日,方能慢慢袒露。
林清自是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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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事他卻從未問過宋泠,也從未在意過,他與司冽所在意的東西本就不同。
於他而言,諸多修行之物不過是外物,唯有將人真真切切放在心上,才算真心。
不過,也正是因此,他二人才會在此事上橫生阻礙。
那時他與司冽正濃情蜜意,卻不想一入宗門,他交付了身家之後,司冽轉頭便閉關一心修煉去了。
即便偶爾匆匆出關,也只想與他雙修,卻再未有過從前在外遊歷時那般綿綿情意。
林清便以為他是厭倦了,漸漸心如死灰,這才會私自離宗而去,之後的事,便不必再提了。
後來林清才明白,原來是自己誤會了司冽。
他二人所想所求本就有所出入,才平白生出諸多波折。
如今聽他再度提起此事,林清不禁有些疑惑,宋泠與陸沉淵之間,是否也是這般?
可轉念想到陸沉淵那副陰沉難測、心思深重的模樣,林清又不禁生疑,他這樣的人,當真能將全部身家都交到宋泠手上?
見他面露疑色,司冽自是要為自家師弟據理力爭,當即便將陸沉淵如何煉製大量丹藥、又如何四處尋訪填補靈根之物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這些所需,皆非尋常靈物所能替代。可你且想想,此世間何處還能尋得這等填補靈根之物?」
林清聽罷,心頭震動,他著實沒想到,那陸沉淵竟為宋泠打算得如此長遠。
此前他初聞宋泠靈根之秘時,著實驚駭不輕。
單靈根便已是不可多得的天才,若四色靈根皆出類拔萃、齊頭並進,那便等同於四個同樣卓絕的天賦集於一身。
這般資質該是何等恐怖,他當真從未見過。
「這些,我並未問過阿泠……」林清喃喃道。
司冽也是偶然才得知這些內情的。
見林清終於信了,他便又殷殷叮囑,讓他下次多勸勸宋泠:「這般真心相待的道侶世間少有,可不能生生錯過了。」
林清雖信了司冽所言,可他也知道司冽所知並不完全。
此事終究還是要細細問過宋泠本人才作數。
故而他只散漫地應了一聲,並未應承什麼。
司冽又絮絮說了幾句,便攬著他回去。
而宋泠離開之後,卻是不打算出宗了,本是想約林清一同出宗遊歷一番,卻不想他正逢修煉的關鍵時刻,脫不開身。
如今只他自己一人,身邊雖有許景二人跟隨,卻終究不熟悉,便也歇了出宗的念頭。
左右無事,不如先回去將那已到手的兩朵靈火餵給火靈,再細細思索往後的修行之路。
如此想定,宋泠便與許景二人分開,先獨自回了洞府。
一入內,他抬手將火靈喚了出來。
一聲清脆的鳥鳴乍然響起,火光沖天一閃,羽翼倏然展開,那隻通體赤紅的靈鳥便自虛空中顯現出來。
它在這陌生的洞府內飛旋了一圈,好奇地四處打量,最後才收攏翅膀,穩穩落在宋泠眼前。
宋泠微微眯了眯眼,那種被烈焰焚燒的滋味,他至今記憶猶新。「我先餵你一朵,你可要小心些,莫要又連累了我。」
赤色靈鳥眨了眨那雙小黑豆眼,似懂非懂地啾啾叫了兩聲。
宋泠略作調息,手掌一翻,一隻寒氣森森的玉盒便出現在掌中。
他鄭重地掀開盒蓋,一朵晶瑩剔透、白焰徐徐的靈火便顯露出來。
因有玉盒封鎮靈氣,這朵靈火至今未曾消散一絲一毫。
只可惜,這僅是一朵分離出的火焰,既非火種,也非本體。
此火剛一露面,那赤色靈鳥便猛地一激靈,撲扇翅膀的頻率都快了幾分,渾身靈焰都微微蓬鬆起來,顯然已按捺不住。
可它到底沒有輕舉妄動,只歪著腦袋,兩隻眼珠牢牢盯著那朵白焰。
「啾啾……」
見宋泠只是一味盯著那火焰出神,赤色靈鳥終於忍不住催促起來。
宋泠這才抬起頭看向它,心中仍有些遲疑:「應該不會像之前那般兇險吧……不過還是小心為上。」
說罷,他反手將玉盒合上。
那靈鳥急得飛到他手邊,繞著他的手腕啾啾直叫,宋泠卻顧不上理會,自顧自取出了一件古偽靈器,乃是一件金蠶靈衣,金靈屬性的防禦寶物。
他將靈力試探性地探入其中,那懸浮著的靈衣便化作無數細細的金絲,一縷縷飄蕩開來,光輝流轉,金輝燦爛。
金絲旋即環入他周身,緩緩貼附在衣袍之上,衣袂翻飛之間,淡金細紋流光溢彩,隱現於袍角袖口。
有這層靈衣護體,宋泠才再次將玉盒打開,這回倒不像方才那般如臨大敵了:「吃吧。」
那急了半天的赤色靈鳥得了准許,立時飛撲進玉盒之中,一口便將那朵白芒靈火囫圇吞入。
「啊——」
宋泠驚叫一聲,卻顧不上它周身翻騰的靈焰,一把將它抓住,指尖急急探向它的鳥喙:「不可全吞下去,這樣太危險了!」
卻不想根本撬不開那鳥喙,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團白芒火焰在靈鳥腹中微微閃爍了幾下,不過半晌工夫,便徹底消失了。
「沒了?!」
宋泠不敢相信,又將那靈鳥捉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摸索,卻並未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異樣,就好像這不過是靈鳥一次尋常的進食罷了。
赤色靈鳥也老老實實地躺在他掌心裡,任由他翻來覆去地查看,只等他終於停下手,才輕輕啾了一聲,拍著翅膀重新飛了起來。
宋泠仍不死心,目光追著它盯了許久。
可見它當真沒有任何異常,他這才慢慢意識到,或許是自己想岔了,難道只有修煉時才會那般兇險?
眼下不過是餵養靈火,與修煉時截然不同,便如同餵養妖獸一樣,妖獸進食,又怎會是一件危險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