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看見,遮蔽光亮的原是山頂散出去的黑霧。唉……」他嘆了口氣,神色間難掩失落。
不是入了夜,而是那團黑霧遮了天光。
如此這地方雖是一方身外空間,卻終究算不上真正的小世界。
他原本還以為他們這次撞上了天大的機緣,卻不想竟是這般光景。
林清伸手推了他一把,氣惱道:「貪心不足。即便是當真存在的一方小世界,你得了,你能守得住嗎?」
怕只怕他們剛回到宗門,司冽便要被宗主召走,隨後宗內那些太上長老便會將人團團圍住,搜魂探魄,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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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司冽這個區區弟子,又算得了什麼。
司冽自然也是明白的,當即討好地抱住身旁的人,笑著道:「好了好了,我怎會不明白。不過話說回來,即便真有那樣的機會,這份機緣也輪不到我們頭上,還是阿泠最先發現的呢。若不是他心善,怕是再過百年,那座古塔也終歸要倒塌沉入地底,再不見天日了……」
是啊,若非宋泠起了那份善心,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所在,又怎會重見天光。
林清卻不耐道:「不許你這樣叫阿泠。如今連出去都是個難題呢,怎麼就惦記起寶物來了。」
宋泠二人坐得稍遠了些,但陸沉淵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司冽方才那一聲稱呼。
面色不善地盯了過去,只是可惜,此刻沒有靈力傍身,那眼神的威懾力終究比平日差了幾分。
宋泠怕他又遷怒林清,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你別動……」
聲音壓得很輕,像是在遮掩什麼似的。
陸沉淵低下頭,埋首在他耳後,氣息若有若無地撩過那片肌膚:「我何時動了?倒是你,怎的變得這麼乖了……」
雖不知確切的天日時辰,但若所料不差,他們進入這地方已有兩天了。
這兩天裡,宋泠一直乖乖地待在他身邊,也沒怎麼與林清多說話,這倒讓他的心緒平和了許多。
熱氣拂過耳後,帶起一陣酥癢,宋泠下意識躲了躲,卻還是被一口輕輕咬住。
「嘶……」
他瞬間止住聲音,可那細微的響動終究還是漏了出去。
靠著另一棵樹歇息的林清二人,話茬倏地止住了。
靜默良久,才聽見一人壓低了聲音說:「小聲些,別把阿泠吵醒了。」
「他都累了一天了,哪會輕易醒。倒是我們,都半日未……」
之後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聽不真切,像是風穿過草葉,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
夜色裹住了整片山林,微涼的晚風在林間穿梭,帶起樹葉沙沙的輕響。
宋泠被陸沉淵緊緊攏在懷中,唇也被堵得嚴嚴實實,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籠罩著。
那些細碎的聲音漸漸模糊遠去,什麼也聽不見了。
如此一連過去十來日,他們終於站在了山頂之下。
仰頭望去,還有足足十餘丈高。
山壁之上怪石嶙峋,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與山下蔥鬱的密林截然不同,仿佛一道天塹將生機生生斬斷。
而這十來天的風餐露宿,宋泠四人也都變得潦草不堪了。
外袍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貼身的衣衫上沾滿了草屑與泥灰,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可那四雙眼睛在望見近在咫尺的山頂之後,卻齊齊迸出了熠熠的光。
「這當真是我此生最怪異的一次歷練了,修為沒有半分長進,倒是扎紮實實做了一回凡人……」
司冽手中拄著一根削得歪歪扭扭、怎麼看也不像劍的木棍,那是他這幾天閒來無事時做的,全憑手邊的石塊一點一點打磨出來。
他是劍修,幾天不摸劍便渾身難受得慌,哪怕只是根木棍,也得握在手裡才舒坦。
宋泠打眼看他那副模樣,眉目間不由含了些笑意。
陸沉淵將肩上的包裹放下,滾出幾顆金黃的果子,那件兜過無數東西的外袍已經髒得不成樣子,他皺著眉盯了半晌,最終只能咬牙道:「別耽擱了,去找些藤蔓來,我們上山!」
「好,我去!」
司冽抄起他的木劍便一頭鑽進了林中。
宋泠抬頭望著那片陡直的、幾乎垂直於地面的山壁,心裡犯了難,這樣的山壁,當真能徒手攀上去麼?
「能爬得上去嗎?我們是不是該繞著山腳找找別的路?」
陸沉淵走近山壁,伸手摸了摸。
岩石粗糲嶙峋,稍不留神便能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手指用力一掰,一小塊碎石應聲而落。
他拍了拍掌心的石屑,回頭對宋泠道:「我去那邊看看,你們待在此地別動。」
說罷,他輕輕捏了捏宋泠的手臂,便轉身鑽入了與司冽方向相反的那片叢林之中。
一時間,山腳下只剩下了他與林清兩個人。
四目相對,兩人竟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他們原本就曾一起單獨待過幾年,相視一笑之後,那份生疏便悄然散去。兩人走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起悄悄話來。
「阿泠,你老實告訴我,」林清的聲音放得很輕,目光卻格外認真,「當初你為何不願與他在一起?是不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林清與陸沉淵依舊彼此看不順眼,可至少如今陸沉淵已經能默許他與宋泠單獨待在一處了,這便算是改變。
也正因如此,林清越發好奇起來。
「怎的這樣問……」宋泠聞言一愣。
林清眨了眨眼,隨即笑道:「這人雖討厭了些,可我看著待你倒是不錯。只是那時竟將你關起來,不讓我們見面,當真可惡。」說到後面,他又有些憤憤不平起來。
宋泠微微一僵。
對他確實不錯,可是不想與一個男子在一起。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男子,更因為那些難以啟齒的事。
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林清見他面露難色,便知自己不該貿然提起。
可若是不多了解實情,他又該如何幫他?
思及此處,他索性一咬牙,壓低聲音催促道:「到底如何?若是有什麼難處,你只管告訴我,我們二人一起想辦法擺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