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好似聯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眼底掠過一抹厭煩,原本溫潤平和的氣質,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鬱。
宋泠看在眼裡,心頭不由得惴惴不安:「是我冒昧發問,勾起了前輩不愉快的回憶……」
林清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很快平復了心緒:「無妨,只是有些心煩罷了。倒是你,想出去遊歷一番?」
修士四海遊歷尋覓機緣,想來他剛踏入上界不久,必是有許多不明的地方,多問些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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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的不安散去,宋泠指尖蹭了蹭杯沿,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想日後出去遊歷一番。仙宗雖好,可總覺著處處拘束,放不開手腳。」
他說的不只是宗門裡諸多禁地,更有陸沉淵帶來的束縛,只是這事可不能說。
林清笑了笑,神色卻鄭重了幾分:「你如今修為尚淺,還不是出去闖蕩的時候。依我看,最少也要結了金丹,再去秘境之類的地方歷練才穩妥。至於其他地界,等修為再高些去也不遲。」
他話說得委婉,宋泠卻莫名懂了其中深意,自己連著出來兩回都能招惹上麻煩,這還是在宗規森嚴的仙宗地界,真要是去了外頭無人管束的地方,只怕更容易被人盯上。
中域幅員遼闊,正道仙宗林立,魔道也占了不小的地界,兩方爭鬥多年。
雖說如今頂層大能不再輕易交手,可門下弟子遇上了依舊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何況魔道修士素來喜煉爐鼎,林清當年便吃過這般苦頭,若非運氣好被人救下,早已成了某個魔修的鼎器。
便是如今,處境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想起那個閉關許久的人,林清臉色更沉了幾分,指尖捏緊杯壁,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宋泠沒料到他忽然變了臉色,嚇了一跳,等他放下杯子,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茶壺,替他添了杯熱茶。
林清輕嘆一聲,眼底帶了點歉意:「今日也不知怎麼了,總有些心神不寧,嚇著你了吧?」
宋泠雖膽子不算大,卻也沒被這點動靜驚到,連忙搖頭:「道友說的話我都記下了,多謝提點。我結丹之前,絕不會貿然出去的。」
見他這般乖巧懂事,林清心頭的煩悶散了些,頷首道:「你能明白就好。雖說不急著出去,可你若想多了解上界風物,我這裡有幾本地理錄傳,你拿去看看便是。」
話音落下,宋泠面前藍光一閃,幾本裝幀精緻的玉冊憑空出現在桌上。
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他眼裡瞬間亮起光,驚喜道:「多謝!不知這需要多少靈石,我……」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拿去便是。」林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宋泠伸出手,差點就當場翻開來看,臨了又想起這般失禮,連忙按捺住,打算回去再細細研讀。
林清瞧著他眼饞又克制的模樣,不覺失笑,放下茶杯道:「天色不早了,這幾本錄傳你拿回去慢慢看,對你日後遊歷總有幾分用處,只是更詳盡的秘境記載便沒有了。」
宋泠連忙起身行禮:「多謝饋贈。」
待林清離去,宋泠才輕輕拿起那幾本玉冊,小心收進儲物戒里。
今日雖沒淘到什麼修煉靈材,可得了這幾本錄傳,也算得上是不虛此行了。
回程路上宋泠一直戴著冪笠,這東西果然管用,一路行去,再沒半道黏膩的神識在他身上打轉。
他心情輕快,御劍回了鍛體峰,先落去了山腳的靈田。
田裡靈草長勢依舊,卻不見守田的人影。
宋泠放出神識掃了一圈,確確實實沒找到雲華和雲霜,不由低聲嘀咕:「這是去哪兒了……」
仙宗地界雖不怕有人偷靈草,可林間偶有小妖獸出沒,總愛啃食靈草嫩芽,靈田離不了人照看。
今日兩人竟都不在,他本是順道來看看雲華恢復得如何,見狀便只能先往峰頂去,說不定二人在那兒。
宋泠御劍往山頂而去,才剛落地,一道神識便自殿內猛地掃了過來,牢牢鎖在他身上。
比起從前,這股神識沉凝強悍了不止一籌,分明已是金丹期的威壓。
宋泠心口猛地一跳,陸沉淵回來了。
方才一路的輕快瞬間散得乾乾淨淨,他站在殿外躊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往二層飛去,從窗欞間鑽了進去。
一進殿,就見雲華與雲霜跪在地上。
雲華臉色慘白,被雲霜半摟在懷裡,殿內氣氛壓抑得詭異。
陸沉淵周身氣息沉冷,見宋泠進來第一眼先看向地上的侍從,等了半日的滿心躁意更盛,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去哪兒了?」
宋泠身子一顫,唇瓣微抖:「去……去坊市逛了逛。」
「你一人?」
宋泠摸不准他的脾氣,只覺得今日陸沉淵格外不對勁。
往常他一回來,早該黏過來了,從未一開口便這般沖,像是憋了滿腔怒氣。
他心裡愈發不安,下意識便把今日的事說了個乾淨:「還……還遇上了個認識的人,多說了會兒話。」
陸沉淵見他半點沒瞞,臉色稍緩了些,可心底那點芥蒂還沒散,沉聲問:「就是那日替你解圍的人?」
宋泠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果然。
他定然是先盤問過雲華他們了。
心頭一陣發緊,又暗自慶幸,幸好方才沒敢隱瞞。
「是。」
宋泠低低應了一聲,殿內便陷入了沉寂。
就在他心懸到嗓子眼,幾乎要喘不過氣時,陸沉淵才緩步走了過來,指尖撩開他頭上的冪笠,垂眸看他:「今日可還有人招惹你?」
宋泠這才想起自己還戴著這東西,連忙伸手摘了下來。
見他沒再揪著方才的事追問,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小聲道:「沒有。」
他目光又落回地上跪著的雲華二人,微微抬了抬下巴:「讓他們起來吧。」
方才一番質問下來,他臉色還有些發白,唇色卻襯得愈發鮮妍。
此刻微揚著小臉,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獸。
陸沉淵心口一滯,方才的那點火氣瞬間散了大半,也沒了教訓兩個侍從的心思,只揮了揮手:「下去。」
雲霜如蒙大赦,連忙抱起懷裡的雲華,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