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甘地瞥了眼躲得遠遠的少年,心頭暗悔,方才不該這般莽撞,該先問清少年名諱,日後再徐徐圖之,如今倒是把路走死了。
「還不滾?」那人眉峰微挑,又冷斥了一聲。
程子坤三人最終只能不甘地收了靈力,狠狠掃了眼四周看熱鬧的人群,快速地離開了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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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三人離去,宋泠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上前對著解圍之人躬身行禮:「多謝前……」
他一直垂著眼,並未看清對方身份,話音頓住正想抬頭,一抹素白衣袂先落入視野,隨即一聲輕笑響起:「不必多禮,我也並非宗門弟子。」
宋泠緩緩抬眼。
那人早已將他模樣看在眼中,此刻細細打量,暗嘆難怪程子坤幾人會失了分寸,便是他見了,也難免心頭微動,只是更多的是幾分憐惜。
他溫聲問:「可有受傷?」
宋泠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旁的雲華。
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分明是傷得不輕,他當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過去:「先服下療傷。」
雲華怎能受得了金丹修士一擊,先前全靠一口氣強撐,此刻早已搖搖欲墜。
他接過丹藥慌忙送入口中,氣息微弱地道:「多……多謝仙長……」
宋泠見他這般,眉頭擰得更緊。
身旁白衣男子見狀開口:「樓上有雅間,清靜,你且帶他上去調息片刻吧。」
宋泠心緒正亂,瞧著此人言語懇切,又有方才出手相救的情分,想來不會有什麼歹意,便點頭應下:「多謝前輩。」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示意身旁侍從上前,與宋泠一同扶著雲華,往二樓雅間走去。
二樓雅間垂著厚軟紗幔,隔絕了大堂的喧囂與各色窺探的目光。
宋泠緊繃的肩背終於鬆懈下來,見雲華自行到旁側榻上盤膝調息,便轉身對著白衣男子再度躬身行禮:「方才多謝前輩解圍。」
白衣男子在桌邊坐下,抬手虛虛一引:「舉手之勞罷了。我素來瞧不慣那些人以強凌弱,你也不必拘禮,坐吧。」
宋泠依言坐下,旁側侍從立時斟上靈茶。
他端起杯盞輕抿一口,茶湯清甜回甘,一縷溫軟靈氣順著喉間緩緩散開,連方才驚亂的心神都跟著安穩了不少,這茶竟還帶著安神之效。
「此前從未見過你,想來你入宗不久吧。」白衣男子見他飲盡了杯茶,眼底含著笑意問,「這茶是我從家中帶來的,你覺著如何?」
宋泠臉上微熱,沒想到自己喝光了茶的樣子全被人看在眼裡,連忙如實答道:「清甜潤喉,能安神定氣,靈氣醇厚溫和……」話說到一半他微怔,丹田內暖意融融,靈氣竟比尋常靈食還要綿長。
「哈哈,尋常修士多瞧不上這些口腹之物,沒想到你倒能品出其中門道。」林清常來這雲中坊,也結識過些人,可此間之人多盯著仙宗機緣,妄想攀附,少有人能與他般平心靜氣閒談,倒讓他生出幾分投緣之意。
「在下林清,不知小友是哪域人士?」
他對少年來歷也有些好奇。
瞧著年紀尚輕,修為卻已穩在築基後期,根基紮實,這般天資入內宗都綽綽有餘,怎會掛著那樣一枚身份玉符。
他略一皺眉,又補了句:「如今在何處修行?」
宋泠見他坦誠相告,也有心相交,只是心頭遲疑,斟酌著道:「我與他從下界來的,並非諸域本土人士。如今……暫居百鍛峰。」
「你二人是道侶?」林清接口問道。
新晉內宗弟子裡,近兩年從下界上來的屈指可數,想來少年與雲中坊中人不同。
宋泠喉間動了動,想否認,卻又不願扯別的由頭搪塞,最後只扯出一抹淺淡笑意,含糊道:「是家中安排的。」
林清聞言啞然失笑,沒料到如今還有家族定下的親事,兩人竟還真一同入了宗門,倒也算樁奇事。
他沒留意到少年笑意里的勉強,只笑著道:「你還未說你的名字。」
宋泠赧然一笑:「我叫宋泠。」
林清瞧著他羞澀模樣更覺有趣,親手執壺又為他斟了一杯。
宋泠連忙雙手接過杯盞,頗有些受寵若驚。
「也別總前輩前輩地叫了,我雖比你大些,但聽著倒顯老。」
宋泠連連搖頭,不敢托大,最後拗不過,才輕聲喚了句「林道友」。
林清本就是個健談的性子,宋泠感念他解圍之恩,也陪著聊了些他所知的下界見聞與修行瑣事。
林清說起宗門趣聞來頭頭是道,倒讓宋泠想起了初入體峰時遇見的那位愛閒談的師兄,心頭不覺輕鬆了幾分。
二人相談甚歡,直到雲華調息完畢、氣色好轉許多,宋泠才起身與林清告辭。
回到山腳下時,雲霜已然出關,正蹲在靈田裡拔除雜草。
遠遠望見兩道劍光落下,他剛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前,就見雲華腳下一軟,徑直往旁倒去。
宋泠伸手一把扶住,雲霜已疾衝過來,伸手將人牢牢抱住。
素來寡言的人此刻臉色煞白,語聲都帶著急意:「仙長,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是我連累了他。」宋泠心頭滿是愧疚,抬手搭上雲華的腕脈,將靈力探了進去,「被一名金丹修士打了一掌。」
細細探查片刻,好在對方並未下死手,胸前經脈雖有挫傷,卻未傷及根本,休養些時日便能痊癒。
雲霜眼圈微紅,將雲華抱得更緊了些,聲音發緊:「仙長,他……要緊嗎?」
宋泠收回手,從儲物戒里取出一瓶療傷丹藥遞過去:「他修為尚淺,經不起金丹修士一擊,好在不算重傷。你每日盯著他服一粒,靜養些日子就好。」
「是,多謝仙長。」雲霜接過藥瓶,打橫抱起雲華,快步往木屋走去。
宋泠立在田埂上,望著雲霜略顯單薄卻穩穩抱著人的背影,心頭微動,暗嘆二人相伴扶持的情誼。
不知何時,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人。
今日之事來得猝不及防,他實在想不通,為何總有人無端上來招惹。
先前路上被攔是如此,今日酒樓亦是如此。
宋泠心底煩躁得厲害,沒再多留,逕自御劍回了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