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憋著一口氣回到山頂靈泉,當即吞服數枚聚靈丹,沉心入定。
他必須抓緊時間了。
只可惜修行最忌過猶不及。
閉關兩月後,宋泠自定中睜眼,眉尖微蹙。
他本想繼續凝神修煉,卻發覺心浮氣躁,神思始終難以沉定。
他索性起身,衣袂一動便抖落無數細碎水珠,這兩月他日日守在靈泉邊打坐,水汽浸得袍角始終濕潤。
宋泠乾脆褪了外袍,緩步踏入靈泉之中。
泉水微涼,濃郁的靈氣順著肌膚往經脈里鑽。
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裡的靈氣溫養,只覺通體舒坦。
靠著泉邊坐了片刻,他忽而深吸一口氣沉入水底,半晌才破水而出,發梢水珠滾落,倒像條自在的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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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隨性玩鬧了片刻,這是他頭一回毫無心事地沐浴。
待踏上岸時,宋泠只覺神清氣爽,心口堵著的那團悶氣散得乾淨,連那些煩擾的心事也暫時拋到了腦後。
穿好衣袍,他便打定主意,去找雲華二人帶自己去宗內那處坊市逛逛,順便添置些靈食。
不多時,宋泠御劍落在靈田旁。
自打兩月前見他怒氣沖沖地離去,雲華與雲霜便一直惴惴不安,提心弔膽了月余才稍稍放下心來,此刻見他前來,連忙快步迎上前。
「你們今日的事可做完了嗎?與我去一趟那處坊市。」宋泠開門見山。
二人見他神色平和,周身氣息卻又沉厚了幾分,自是明白他這兩月是在閉關精進,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定,連忙應聲:「都做完了,我二人這便為仙長引路。」
宋泠微微頷首。
二人又麻利地收拾了靈田旁的物件,布下一道簡易護陣,便隨宋泠一同御劍離去。
凌天仙宗疆域廣袤,除卻五座主峰,另有一座太虛峰供奉太上長老,坐落於宗門極品靈脈的核心,秘境之心上。
其餘地界便是弟子日常活動之處,其中又以百靈閣、金靈閣兩處人流最盛。
前者是接取宗門任務的所在,後者則號稱匯聚了混靈界半數奇珍異寶。
金靈閣毗鄰外門,資質出眾的外門弟子也可入內兌換物資,內外門弟子往來交匯,終日人聲鼎沸。
宋泠要去的坊市便在金靈閣附近。
三人御劍而行,沿途同行者也漸漸多了起來,行至一片密林上空時,雲華二人御劍光落了地。
宋泠收了飛劍,見離坊市還有段路程,不知二人為何棄劍步行,便開口問道:「怎麼不走了?」
雲華二人收好佩劍,躬身解釋:「仙長有所不知,此處有宗門定規:距雲中坊十里範圍內,金丹境以下弟子不得御劍。」
宋泠微覺詫異:「這是為何?」
二人齊齊搖頭,他們也不知其中緣由,只曉得若不守規矩,半空的結界便會直接將人彈回來。
宋泠便也不再多問,隨二人沿林間小徑緩步前行。
林間靈木蔥鬱,有的綴著細碎粉花,有的掛著飽滿靈果,清甜香氣漫在風裡,一路步行,連心神都鬆弛了不少。
宋泠權當散心,步履悠緩。
沿途漸漸遇上不少同樣步行的弟子,多是外門裝束,半個內宗弟子也無。
想來同批新晉的內宗弟子都在潛心苦修,早一批的內宗弟子多半已結了金丹,來此自然不必受步行之限。
他輕輕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走著。
算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閒庭信步地賞過景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偶爾摘顆靈果,偶爾折枝花枝湊到鼻尖輕嗅。
這份鬆弛也感染了身旁二人,雲華與雲霜也慢下腳步,同他一道看顧沿途景致。
三人步履從容,與周遭行色匆匆的弟子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目光落得最多的,自然是中間那位身著素白紗衣的少年。
他身姿纖秀,眉目精緻如畫,唇色天然嫣紅。
眉宇間偶有淡淡愁緒掠過,偏生眼波流轉時又帶著幾分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態,瞧著便是被人嬌養著的模樣。
看穿著不是內宗弟子,身邊卻跟著兩名侍從,旁人一眼便能猜出身份。
而且看他修為,定是內宗高階弟子的親近之人,且極受寵愛。
一般尋常外門弟子斷不敢招惹這等人物,偏有人看得失神,竟不知不覺跟了一路。
待宋泠忽然回身,那幾人皆是一怔,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
還是為首修為最高的那個先回過神,上前拱手笑道:「道友也是往雲中坊去?」
宋泠起初只當大家同路,並未在意,可行了半晌,那幾人始終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擺明了是刻意跟著。
他本停下腳步想開口質問,可對上那幾人毫不掩飾的目光,反倒一時語塞。
不等他出聲,為首那人已快步上前,臉上掛著一副令他心生厭惡的輕浮笑意。
雲華與雲霜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橫在宋泠身前,語氣帶著幾分硬氣:「我家仙長自是去雲中坊。你們跟了一路,是想做什麼?此地可有巡視弟子值守。」
幾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們倒不是忌憚巡視弟子,而是被兩個修為低微的侍從當眾頂撞,只覺顏面掃地,縱算不是內宗弟子,也輪不到兩個下人這般輕慢。
當即就有一人擰著眉跨步上前,語氣滿是惡意:「我們與你家主子說話,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插嘴?」
話音未落,他便上前半步,周身靈力翻湧,擺明了想出手教訓二人。
雲華二人心裡難免發怵,可他們早已立誓盡心侍奉主上,此刻梗著脖子,半步也不肯退。
宋泠眉頭緊鎖。
他如今已是築基後期修士,斷沒有讓兩個鍊氣期侍從擋在身前的道理,何況這幾人里唯有為首一人是築基後期,他根本不懼。當即沉聲開口,語氣冷了幾分:「我的人,自有我管教。道友這般架勢,莫不是忘了仙宗規矩?」
幾句話的功夫,雙方氣氛便劍拔弩張,周遭路過的弟子紛紛駐足,側目望了過來。
一條手臂忽然橫在中間,方才最先與宋泠搭話的築基後期弟子笑著打圓場:「陳坤,不得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