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僻靜的側門悄悄過去,避開了人群的眼睛,順利抵達了隊伍末端。
虞窈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她垂著腦袋,微微佝僂著背,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匆匆掃了眼,並沒有看見那個可怕的男人,也沒有看見穆勻,司野那些熟悉的身影。
對!想起來了,米洛說上面的人還沒有過來。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一絲僥倖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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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或許只是普通的排查。
或許他並沒有查到。
或許,她還能藏得住。
可惜這份安穩,僅持續了短短兩秒。
年邁的白鬍子院長拿著登記名單,對著所有人沉聲開口,帶著濃重的異國口音。
「所有身高一米六五以上的女生,全部出列,站到前方的空地上!」
說完,他轉頭恭敬躬身,看向了身側站著的幾名黑衣人,磕磕絆絆用著蹩腳的中文問,「您好……請問還有什麼要求?」
領頭的黑衣男人明顯不耐煩了,直接抬手,從文件夾里抽出了一張紙質畫像。
「拿著。」
隨手遞到了院長眼前,語氣冰冷,「對照著這張臉,逐一核查。」
話音落下。
幾名手持畫像的人員立刻上前,走到了方才出列的一眾女生身前。
他們目光銳利,細細對比著五官,輪廓。
一步一步。
那些人緩緩向前挪動,朝虞窈的位置逼近。
她渾身顫抖,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將布料捏得褶皺。
她雖然從頭到腳都變了不少,可是身高身形做不了假。
還是被揪了出來。
虞窈不知道,自己改了妝容,換了髮型,又變了穿搭,能不能躲開這張畫像的比對。
畫像上,是從前那個乾淨,毫無鋒芒的虞窈。
而現在的她,張揚,乖張叛逆,早已判若兩人。
可她不敢賭。
就在他們拿著畫像,即將走到她面前的瞬間。
一雙鋥亮漆黑的定製皮鞋,驟然停在了她的身前。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住她,隔絕掉了所有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溫和清潤的男聲在頭頂響起,「院長,這是怎麼了?突然要全員排查?」
虞窈渾身一僵,下意識抬頭。
逆光之下,少年背影挺拔,肩寬腰窄,微微側過去的下顎鋒利,輪廓深邃。
她怔住了。
太像了。
哪怕只是背影,都像極了那個男人。
前方的院長看見來人,臉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意。
「Leo同學,你回來了。」
他連忙上前,將手中的畫像遞到Leo面前,熱情解釋,「這是北國過來尋的人,在追查一名出逃的罪犯,這是對方的樣貌畫像。」
「你在這邊人脈廣,見識多,看看你有沒有見過?」
Leo淡淡垂眸。
視線落在了那張畫像上。
畫中人眉眼溫柔,眼眸澄澈乾淨,根本不像是在逃罪犯。
更像是。
不諳世事的公主。
他深邃的眸光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晦暗,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下一瞬。
Leo說,「我見過她。」
轟。
全場寂靜。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了過來,落在Leo身上。
虞窈心臟仿佛驟然停滯了。
她脊背繃緊,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見過。
他居然說他見過畫像上的她。
Leo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在曼島旅遊的時候見過一次,一面之緣,僅此而已。」
虞窈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靜靜聽完了。
空氣重歸死寂。
周遭的呼吸聲仿佛在這一刻全部被放大。
那幾名北國來的人員立刻上前,目光緊緊鎖定Leo,其中一人沉聲追問,「曼島?什麼時候?她當時身邊還有什麼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虞窈垂著頭,長長的假睫毛瘋狂顫動。
這一來二去整的她心跳七上八下的。
男人神色從容,臉上依舊掛著平日裡那副溫和的笑意,「嗯?」
「什麼時候嗎。」
他微微歪頭,故作認真的回憶起來,「大概半月前偶遇的,只是碰巧看見了,並沒有搭話。」
「她當時獨自在海邊散步,之後沒多久我就離開了曼島,並不清楚她後面的去向。」
他說的時間線巧妙錯開,隱晦表明了此刻,虞窈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挪威。
輕描淡寫,卻又挑不出來明顯的破綻。
領頭的黑衣男人眉頭緊鎖,盯著Leo審視了幾秒。
他們都是潛在北歐的底層人員,都是臨時奉命行事,自然不知道上頭的那幾位,究竟要找的是何人。
院長在一旁幫襯著開口,笑眯眯道;「Leo不會亂說話的,這孩子打小就誠實。」
可那人恍若未聞,直直盯著Leo那張過分精緻深邃的混血五官,越看心底越是驚疑。
他們常年駐守海外地界,負責像今日這樣,北國涉及到外域的排查事務。
自然也對本地的四大家族勢力了如指掌。
眼前這位的氣度,眉宇間的輪廓,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
像極了第一家族,愛格斯家主。
黑衣男人心下狐疑。
可那位女家主的長子,不是早早夭折了嗎?
……聽說,還是個私生子。
Leo靜靜看著眼前人,不等對方發問,他徑直淡聲道;「查完了嗎?」
領頭人收斂了目光,沒再提繼續排查的事。
若真是愛格斯家族的人,他們只是例行排查,還要常年紮根在外域,沒必要得罪一尊惹不起的人物。
可他們惹不起,不代表上頭那位……
畢竟,他的存在,可是比這些家族更可怕。
還得等北國那位真正的掌權人親自到場。
男人抬手示意眾人收隊。
一行人拿著畫像,轉身撤離了學院。
籠罩在頭頂的陰霾散去。
人群散去。
艾莉亞雙腿一軟,伸手緊緊摟住了虞窈的胳膊,「瑤,嚇死我了……剛剛我心臟都快要跳停了,真的太嚇人了。」
虞窈輕輕拍著她的手,看向了身側挺拔的男人,「利奧,謝謝你。」
剛剛若不是他出面解圍,她今日絕對難逃一劫。
Leo微微歪頭,深邃眼眸落在了她臉上,笑意淺淡,「Lillia,謝什麼?」
他明知畫像上的人是她,明知她藏著天大的秘密,她就是北國一直在重金追查的逃犯。
可他沒有拆穿,沒有追問,更沒有上報。
虞窈垂眸,長長的假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
她沒有再接話。
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她無需多言。
兩人短暫的對視。
虞窈率先收回目光,和艾莉亞快步走回了宿舍公寓樓。
兩人進了宿舍,房門緩緩合上。
她背靠著門板,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艾莉亞還在一旁絮絮叨叨,感慨剛剛發生的一切。
虞窈卻沒心思聽,她指尖顫抖著摸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瘋狂涌了出來。
全是陸悠悠發來的轟炸簡訊。
[窈窈!談郁忱已經落地挪威了!]
[他親自帶人過來的,已經接管了挪威的控制權,聽說,所有城市都被封了。]
[你千萬千萬不要外出,儘量不要單獨見任何人!]
虞窈盯著屏幕,指尖冰涼。
她目光落向下面的一條條。
[我不知道談郁忱怎麼會這麼快,就查出了你在這裡,現在他還在一座一座小城市地毯式搜索。]
[他瘋了,真瘋了,看這架勢,不找到你是絕對不會罷休了……]
[你千萬不要出門、不要露面,不要跟任何人單獨接觸,藏好!一定要藏好!]
手機亮光慘白刺眼,映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找出來。
該怎麼做,誰能幫幫她。不,誰能跟談郁忱抗衡呢?虞窈苦笑。誰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