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的那段路,虞窈走得渾渾噩噩的。
耳邊反反覆覆響起女人那句陰惻惻的嘲諷。
車內靜謐。
黑色賓利平穩行駛在夜色里,窗外霓虹倒退成模糊的影光。
談郁忱單手開著車,隨意掃了眼懨懨靠著副駕車窗上的女孩,漫不經心地開口,「不舒服?」
虞窈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嗯,有點累。」
他低低輕笑一聲,語氣慵懶戲謔,「嬌生慣養。」
虞窈沒搭腔。
「我今晚有事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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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黑眸在夜色里深不見底,「你自己在別墅乖乖待著,別亂跑。」
他溫柔叮囑。
虞窈依舊沒有應聲,失神靠著座椅,窗外光影交錯,映在她慘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車子穩穩停在半山別墅庭院。
談郁忱親手替她解開了安全帶,目送她一步步走上台階,走進別墅大門。
他坐在駕駛位,靜靜凝望著那道纖細單薄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視線。
車窗緩緩降下。
一隻骨節冷白的手夾著煙,隨意搭在窗沿, 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良久。
他才掐滅菸蒂,慢條斯理地發動引擎,緩慢駛離了半山別墅。
——
夜深,萬籟俱寂。
整棟別墅陷入了死寂,主屋靜得落針可聞。
虞窈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閉眼就是下午聽見的那些話。
她一遍遍在心底復盤。
如果當年家中大火,甚至如今的旁支被廢真的全部出自談郁忱之手呢?
他做事向來狠絕乾淨,銷毀所有痕跡,不留證據。
可萬一呢,萬一留下了一點蛛絲馬跡呢。
夜深人靜。
虞窈掀開了被子下床,踩在微涼的地毯上,一步步摸向二樓書房。
她不敢開燈。
怕引來人。
偌大的書房漆黑一片,家具輪廓模糊,處處透著森森的陰冷。
虞窈屏住呼吸,小心翻找著抽屜暗格,文件櫃。
想找到關於虞家舊事,當年大火的證據。
就在她指尖就要觸到桌面的瞬間。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在找什麼?」
虞窈渾身一僵。
她怔怔轉頭。
落地窗簾的陰影深處,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靜靜倚立,仿佛與沉色融為一體。
他不知在這裡看了她多久。
空氣瞬間凝固。
虞窈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受到談郁忱情緒不高。
虞窈聲音控制不住發顫,「你、你怎麼在這裡?」
黑暗中,男人鋒利的輪廓動了動,似是低低笑了一聲。
「這句話,該我問你。」
他抬腳,緩緩朝她逼近。
虞窈下意識步步後退,腳步一點點朝後後挪去。
直到後背死死抵住了冰冷堅硬的牆壁,她退無可退。
忽然。
她後背無意間碰到了牆面上的燈光開關。
啪。
光芒瞬間籠罩了偌大的書房。
驟然亮起的光線讓虞窈下意識眯了眯眼,長睫劇烈顫動。
她再次抬眼。
咫尺距離,談郁忱俊美冷戾的面容清晰浮現。
他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凝著被逼至牆角的她。
「嗯?」
他尾音輕佻,語調慵懶危險。
男人抬手,微涼的指骨輕輕划過她慘白的臉頰,「窈窈深夜跑來這裡做什麼?」
虞窈頓覺頭皮發麻。
談郁忱似笑非笑看著她,「想知道什麼,怎麼不直接問老公?」
虞窈深吸一口氣,猛地抬手狠狠推開他,「談郁忱!」
她聲音發抖。
「你又騙我!你根本沒有走!」
談郁忱被她推開半步,不急也不惱。
他漫不經心站直身子,單手插兜,姿態閒散矜貴。
「不過是去處理一個亂嚼舌根的小人而已。」男人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要不了多長時間。」
小人。
去處理小人?
幾個字狠狠砸在虞窈耳畔。
她瞬間聯想到下午洗手間偶遇的女人,瞳孔驟縮,「……那是你舅媽。」
「舅媽?」
談郁忱眉峰輕挑,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又殘忍的笑,「那又怎樣。」
「那個蠢貨,早就該死。」
他垂眸睨著她慘白的小臉,語氣輕飄飄,「敢挑撥你我的感情,自然就要付出代價。」
當初,就不該留他們母子三人的性命。
「你瘋了!」虞窈死死瞪著他。
談郁忱神色淡漠,聞言他輕輕嗤笑,眸光幽深睨著她,「我怎麼又瘋了?」
「你簡直喪心病狂!」虞窈緊緊貼著冰冷牆壁,渾身抖得不成樣子,「那是你的親人!」
「喪心病狂?」
談郁忱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笑意漸斂,眸底覆上層層陰翳。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氣息沉沉籠罩下來,「窈窈,你還不知道吧?」
「是她,故意把魏棟南獄中被害的消息傳給了外公。」
男人緩慢道。
「也是她添油加醋,在外公面前污衊我,說是我親手陷害他入獄,是我派人在獄中殺了魏棟南。」
他垂眸盯著虞窈面上的震驚,眉骨微挑,「是她把外公氣進了搶救室。」
虞窈渾身僵硬,大腦嗡嗡作響。
看著她徹底嚇傻,瑟瑟發抖的模樣,談郁忱眼底掠過一絲暗光,抬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低頭,微涼的唇輕輕吻過她顫抖的眉眼,嗓音溫柔。
「窈窈抖什麼?」
虞窈被他死死摟在懷裡,一聲不吭。
「……窈窈。」
談郁忱抵著她發頂,聲線故意壓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委屈,「連你,也覺得這些事都是我做的嗎?」
那聲音太過小心翼翼,近乎蠱惑。
虞窈竟鬼使神差應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呢喃道:「……沒有。」
聞聲,抱著她的男人驟然低笑出聲,他輕吻著她的髮絲,「窈窈真好。」
虞窈靠在他胸口,身高不夠,看不見他此刻的神情。
那層溫潤無辜的面具褪下,整個人冷得刺骨。
他心底沉沉譏笑。
倒是沒想到,那個蠢女人,居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竟然真被她發現了。
不過也好。
能借這次機會,徹底除掉他們一家。
下一瞬,他直接抱著失神的虞窈,轉身坐到了寬大的黑色辦公椅上。
男人將她圈在懷裡,溫熱的唇抵在她發頂,「窈窈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虞家大火的真相?」
虞窈坐在他腿上,渾身一僵。
不等她反應,談郁忱覆著她微涼手背,帶著她的手,輕輕落在了滑鼠上。
寬大的掌心徹底包裹住她纖細的手,帶著她的指尖緩緩移動著光標。
電腦屏幕驟然亮起,彈出了一個塵封多年的加密文件夾。
「我一直不想讓你知道。」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抖的手背,黑眸幽深,「是怕你承受不住,這件事,對你太殘忍了。」
「窈窈。」
男人抬手,輕輕勾了勾她的鼻尖,唇貼著她耳畔,「待會,可別哭鼻子。」
虞窈呼吸一滯。
不等她回神,談郁忱壓著她的指尖,輕輕按下了滑鼠左鍵。
[叮——]
文件夾里的監控視頻打開了。
洶湧的海浪聲驟然傳出,響徹整間書房。
畫面里不是虞家別墅。
而是漆黑無望的海面,一艘輪船在狂風暴雨中劇烈搖晃。
這時,談郁忱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父母遇害的地點,不是家裡。」
「而是在他們返回港島的這艘渡輪上。」
虞窈瞳孔震顫,嘴唇一直在發抖,「那……家裡的大火?」
「那場大火。」談郁忱說,「是事後刻意偽造的假象。」
「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是你和你弟弟。」
視頻畫面劇烈晃動起來。
暴雨傾盆。
輪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圍堵著一對中年夫婦,地面屍橫遍野。
「快走!素瀾!快跑!」
是她父親,虞衡的聲音。
虞衡渾身濕透,他孤身站在前方,抵擋一眾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男人陰惻惻冷笑,「虞衡,我勸你識相點,交出你手裡那筆離岸億萬資產,我留你一具全屍!」
虞衡嘲諷,「老子半生坦蕩,沒想到最後被自己人擺了一道……」
「想要我的錢!」
他嘶吼出聲。
「先踏過我的屍體!」
忽然。
一道身著旗袍的纖影踉蹌跑了回來,是段素瀾。
是虞窈的媽媽。
她臉色慘白,被後面追來的黑衣人一把擒住了,「救命!」
男人粗糙的手掌扣住她纖細的腰肢,興奮舔著唇角,目光猥瑣地掃過她妖嬈身段,「好美的臉,好細的腰啊……」
「就是不知道……」他抬眼故意看向虞衡。
「嘗起來……啊…」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女人身上清雅的香氣,「滋味怎麼樣呢?」
「你放開她——!」
虞衡紅著眼嘶吼,不顧一切想要衝過去救回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