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圓臉,下巴上長一圈短鬍子,在撥弄一把短槍的機簧。他姓馮,是游勇手下的負責人之一,管著這個縣一帶的收貨線路。聽到門響抬頭見黃三娘進來,對方臉色不好。
"怎麼了?又碰釘子了?"
黃三娘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木凳上,抱怨道:"他說時間到了,要睡午覺。"
姓馮的伸手要去摸她手,被她一巴掌拍開:"你不是說游勇喜歡漂亮女人?你不是講他不正經?老娘費了半天勁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最後遞給我一件老棉襖喊我穿好,別凍著。他什麼意思?嫌我丑?"
"他裝的,別給他騙了。你沒見過,我見過他喬裝打扮混在人群裡頭,山歌會、苗家四月八,專門去看那些年輕姑娘唱山歌。他躲在人群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些姑娘在台上,他眼睛跟著轉。"姓馮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兩趟,"不過他不吃這套,我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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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三娘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勾起來一點,像是笑又像是嘲:"你吃有個屁用。"
他嘿嘿笑了一聲,往她那邊湊了湊,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並在她肩頭上揉了揉:"三娘,實在不行你跟著我得了。我底下也有幾十個小弟,雖然比不上他地盤大,虧待不了你。我有啥都給你,你跟著我保證吃香的喝辣的。這林子裡一個女人都沒有,你天天在我跟前晃來晃去,我他娘的忍得老房子都著火了。"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長得漂亮,還有料,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唄。"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從肩膀往下滑。黃三娘沒有躲,由著他摸著她的領口邊邊,嘴上笑了一聲:"你想得美。"
"我想美都想好多天了。"姓馮的湊得更近,在她耳朵邊上說道,"你跟著游勇那老東西圖什麼?他碰都不碰你,我碰啊。我這人實在,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他給你什麼了?一件破棉襖?"
黃三娘讓他更靠近些,聲音帶著笑又帶著鉤子:"那你幫我把松桃那邊那個人辦了。姓石的那個,我跟你提過的。"
姓馮的手上一頓,笑容收起來,乾咳一聲:"……那人不行。"
又給自己找補道:"姓楊的那一伙人出了事,你曉得吧?十幾個人死在山裡面。事情鬧大了,外界也在查。咱們不能在這個關口讓人抓住把柄。"
"又不行?"黃三娘笑著推開他的手,站起身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連個小角色都收拾不了?你到底有沒有本事?"
"除開這件事情。"姓馮的大拽住她的手腕往回拉,又把人拉回到木凳上,湊近了嬉皮笑臉地討好她,"給他點教訓,讓他長點記性,這事我能幹。"
黃三娘看著他湊過來的那張醜陋的嘴臉,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仍笑著:"什麼教訓?"
"你給我睡一覺。"
"睡完了我保證讓人去搞他。保管讓他一家老小不得安生,讓他知道這地界誰說了算。你想教訓誰都行,只要你鬆口……"
黃三娘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力道不重,更像是在調情:"姓馮的,你想睡我?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模樣。你這臉圓得跟磨盤似的,腰上那圈肉比我還多。我黃三娘睡男人是有標準的,你差遠了。"
姓馮的被她這話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長得醜是我的錯嗎?娘胎生下來就是這樣子的,我啷個莫得法。"
"別我我我的了,你先說說你有什麼能行,拿出來我聽聽。"
"我能幫你把松桃那條線上的貨價壓下來,從收貨的源頭掐住,讓他們賣不出好價。"
"這算什麼?他們本來就不曉得價格,給錢就出。"
"那我能給你那邊多撥幾個弟兄,讓他們去寨子周邊放幾迴風,嚇唬嚇唬人。"
"嚇唬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行。"
"那……那我去把那姓石的婆娘賣到北方去,聽說愛吃又懶見錢眼開,好騙的很。"
"姓馮的,你囉嗦半天,就這三樣?你當我是傻子?我要的是他的人。"
"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有什麼用?我還以為你多能耐呢。"
"三娘,你說我是磨盤臉,你還不也一樣?你在游勇面前也沒討著好。"
"你少拿我跟那老東西扯。我睡男人是挑的,你不在挑的範圍內,就這麼簡單。"
"你要是真能辦了那姓石的,我倒是可以把你排在候補裡頭……等你先辦了吧。"
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暗罵了一聲:"候補?候個屁的補。老子連個候選都排不上?"
"就你有本事的很,有本事你先把游勇給拿下啊。他底下那條路全在你手上。你要把他推下來,這片林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早想把他拉下來了。"
"他一個外鄉人,占著老大的位置這麼多年,沒有婆娘沒有娃娃,什麼牽掛都沒有。你把他拿下了,松桃那邊的人,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莫講一個石鄴,大了天去還是個男的,是個男的都好女人。"
娶不到媳婦才使勁哄回去,不好好待人家嘛,人給跑了又沒得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