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裡的蜂巢完全呈現眼前，甜絲絲的香氣一下子涌了出來。一排排暗黃色的蜂巢掛在洞壁上，邊緣亮的晶瑩剔透，尤其透過枝葉的光線折射出溫潤的琥珀色。
石鄴不語，石鄴沉默。
"蜂蜜啊。"他說。
"不然呢？"乜溪寧翻了一個白眼，說道："我剛才砍著砍著看見這個植物，順著找過來的，你看這得有多少！"
"所以你拉著我，就只是為了蜂蜜？"
"不然呢！"乜溪寧瞪著他，"你以為是為什麼？"
石鄴又沉默了，接著不自在偏過頭，朝她慢慢湊近了點。乜溪寧還在看著樹洞，正盤算著裡面的蜂蜜夠裝幾瓶，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他的嘴唇幾乎要挨到她的耳朵了。
"你說。"她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他湊近的臉，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石鄴的動作停住了，停在離她不到兩寸的地方，然後他緩緩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樹洞，忽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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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路拉我進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野拔子，又看回她，重複問道："就為了蜂蜜？"
"你好奇怪？我剛才不是回答你了嗎？"
石鄴嘴角那層笑容換了一種味道，他直起腰來，往後退了半步，用一種半真半假的遺憾語氣說："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讓我說啊！"乜溪寧氣得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自己一進來就開始說那些有的沒的，誰有空跟你扯那個！"
石鄴嘴角那層笑意控制不住更深了，目光從樹洞移到她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回樹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控制不住低低地哼笑一聲。
"你拉我進來指著那玩意，小臉紅撲撲的，我都準備好回家證明給你看了，實在不行野外也行，如果你迫不及待……"
"證明什麼證明！"乜溪寧急得聲音都高了半截，又趕緊壓下來，"你……你是不是有病！誰想那些事了！"
石鄴被她戳著，不但不躲，嘴角還咧著："你興沖沖拉著我鑽林子，換誰誰不多想？"
"我想的是蜂蜜！蜂蜜！"乜溪寧又戳了他一下，"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正經點。"
"不能。"石鄴嘴角翹著，眼底那層笑又深又燙，"你是我媳婦兒，我想怎麼了？"
"你難道不想那事？"石鄴語氣里竟然帶著一丟丟遺憾，說道："看來晚上我們還得加練。"然後湊過去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乜溪寧的耳朵"騰"地紅了，想要捂住他的嘴又怕他舔手："你閉嘴！不准再說了。"
石鄴悶笑一聲，蹲下來把灌叢重新掩好，又看了一眼樹洞裡面蜂巢的大概情況。
乜溪寧氣鼓鼓的，她決定了要不搭理石鄴一分鐘。
石鄴直接朝灌叢外面喊了一聲："石磊！過來！"
石磊從灌叢那邊鑽進來，手裡還拎著鋸子，一臉的困惑。他看見乜溪寧站在前面模樣似乎有點生氣，石鄴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趕緊湊過來："咋了咋了？出啥事了。"他探頭往樹洞裡一看，整個人頓住了，"我操……蜂蜜？"
"你嫂子發現的。"石鄴把藤蔓重新掩好，"你回去一趟，拿傢伙來。蜂脾氣不好，得熏。"
石磊說道："我上上下下跑了多少回也沒發現這有蜂蜜，嫂子你咋發現的？"
"瞎貓碰著死耗子，砍著砍著看見野拔子，順著找過來的。"
石磊豎起大拇指，一轉身就往外跑。
"等石磊回來，煙一熏蜂就跑了。"
"待會兒你站遠點。"
石鄴一講話，乜溪寧瞬間就忘記剛才決定不理他的事情，挨著他旁邊坐下："它蟄人嗎？"
"蟄。"石鄴目光盯著她，說道："你不招惹它它不惹你。待會兒煙一起它們就往林子深處飛，晚上自己會找回來。"
兩個人坐在陰涼處休息，陽光從樹葉透過來，偶爾又吹起風，不悶熱，反倒很涼快。林子外面遠處隱約傳來開荒的人聲，近處只有風過樹葉的沙沙聲。乜溪寧挨著石鄴的肩膀靠著，糾結一會兒，終究好奇問道："野拔子泡水，真的管用？"
石鄴看著她，嘴角那抹笑變了味道。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你男人用不著喝那玩意。"
乜溪寧就知道他不管什麼事情都能說成這種事情，直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小："就不應該問你！"
石鄴被她肘擊得往後晃了晃，非但沒收斂，反而笑出了聲。那笑聲低低地，悶悶地從喉嚨里滾出來，震得他自己肩膀都在抖。
"你還好意思笑。"
"我沒笑。"石鄴把嘴角抿住了，那聲音低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極力控制住，生怕某人惱羞成怒。
乜溪寧氣鼓鼓地瞪著他，瞪一會兒自己也有些繃不住了，嘴角往上翹了一線。她趕緊別過臉去不看他，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耳朵尖紅紅的出賣了她。
過了約莫大半頓飯的功夫，灌叢外面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壓著嗓子的喘息聲。石磊鑽進來，背上背著大背簍，工具齊全："工具來了，來了。"
"我們要開始了，嫂子你站遠點。"
"媳婦兒，你站出去。"
石鄴把袖子放下遮住手背，又拉了拉衣領遮住脖子，確認乜溪寧的安全位置後。他拿過那捆干松針，用火柴點燃。他把冒煙的松針直接往樹洞口燒過去。洞裡傳來一陣騷動，嗡嗡聲漸漸密集，又慢慢變輕。
等待幾分鐘後，嗡嗡聲徹底小了。石鄴用砍刀撬開樹洞邊緣的樹皮，又用刀尖把蜂巢全部割下來，放進石磊舉著的口袋裡。
"把袋子捆好，莫露出來。"
石磊說道："看著挺多的，發了發了。"
收集好後，乜溪寧過來好奇的瞧瞧，沒注意到石鄴的動作。石鄴趁石磊看前面沒回頭，用那根蘸了蜜的手指飛快地戳了一下乜溪寧的嘴角。
乜溪寧反應過來的時候，石鄴又已經塞了一小塊蜜。那一口蜜進了她的嘴巴里，甜絲絲的味道一下子滲進來，她沒防備。
甜的，又香又甜。野拔子那種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在蜜里，從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
"甜不甜？"他問。
乜溪寧嘴裡含著那口蜜，預備好的罵人的話全被甜味堵了回去。她瞪著他，腮幫子鼓著，只能道："……你……"
石鄴裝沒看見，繼續收拾工具，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石磊在前面回頭一看，然後默默把頭轉了回來，看著前面的大山，心裡頭開始罵罵咧咧：鄴哥你秀恩愛能不能挑個我不在的時候？我他媽的跟個電燈泡似的，那麼大一個電燈泡你看不見嘛？以前咋沒發現你是這種人。
還問甜不甜？
……蜂蜜確實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