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朦朦朧朧的時候,石鄴就醒了。
窗外的天還能看見一點星星,遙望遠處,依稀看得見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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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溪寧還睡著,側躺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肩窩裡,睡的很香,昨晚上確實做累了。
石鄴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輕輕放回去,又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起衣裳出門。
香奈的位置好找,就在屋後頭的山上。這片坡向陽,雨水多的時候長出一片綠油油的香奈,一年四季常青,湊近就會聞到一股清冽的香氣直衝腦門,去腥提鮮,是山里人的寶貝。
石鄴剛到地方就聽見坡下面傳來一陣人走路的動靜。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身後背著半人高的背簍,背著滿滿一捆柴火,壓得他整個人微微往前弓著。旁邊跟著兩個六七歲的娃娃,一男一女,小男孩懷裡抱著幾根干樹枝,小女孩更小些空著手。
空手的那個小女孩一直說:"哥,給我背點唄!"
哥哥頭也沒回,哄著道:"你背不動。"
"我背得動!我昨天晚上吃了一大碗苞谷飯!"
"吃了苞谷飯也背不動。"哥哥偏過頭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抱著柴枝的小男孩,"你還沒長起來呢,背太重壓著長不高。你幫二哥拿兩根就行,別拿多了。"
空手的小女孩撅了撅嘴,從二哥懷裡拿兩根細柴枝抱著,又追了上去。小男孩巴不得有人給他分擔些,在他看來妹妹都是一樣的,她要拿就拿,不拿他自己拿,大哥就是傻,有人幫著分擔還不好。
三個孩子從林子裡鑽出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了他,齊刷刷地喊了一聲:"叔早!"
石鄴在寨子裡走慣了小孩見了掉頭就跑的路子,頭一回被小孩主動打招呼,倒有點不自在,他點了點頭:"早。砍柴?"
"是啊。"哥哥把背簍往上顛了顛,背帶勒得肩膀上的衣裳都繃出了褶子,"砍柴。"
小姑娘朝著石鄴道:"叔,我哥背了好大一捆!我說幫他背他不讓!"
"你背不動。"
"叔,你這麼早幹嘛?"
"挖點香奈。"石鄴連根帶土挖起來,"拿回去栽。"
哥哥又喊了一聲"叔我們先回去了",帶著弟弟妹妹沿著山路往下走了。
過了這個小插曲,石鄴把那棵香奈小苗提著,扛著鋤頭往回走。
回到家裡的時候霧氣散了些,天又亮了幾分。他把香奈小苗栽在灶房旁邊那塊向陽的空地上,這院子很大,還專門留著一塊空地能種點菜,要是位置不夠還能把之前的木屋給推了當菜地。他收拾完後,又站起來去端昨晚養在木盆里的螺螄。
螺螄養了一夜,泥沙已經吐乾淨了大半。石鄴把木盆端到院子裡,搬了只小凳子坐下,又拿了把菜刀。他撈起一顆螺螄放在砧板上,菜刀對準螺螄圓圓的尾巴,"咔"地一下,這東西好吃處理起來麻煩。他動作又快又穩,一刀一顆,螺螄殼很快就一小堆。
砍完了螺螄屁股,他從灶台上的鹽罐里抓了一把鹽撒進去,又倒了一瓢清水,雙手伸進木盆里用力搓洗。搓完一遍換水,又搓一遍,水從渾濁變成清亮,螺螄殼被搓得乾乾淨淨的。
石鄴把洗淨的螺螄瀝乾了水,又擇了幾片新鮮的香奈葉子和一捧干辣椒。灶膛里的火已經生好了,鍋燒熱倒油,油熱了放干辣椒和花椒爆香,再把螺螄倒進去翻炒,"嘩啦"一聲,螺螄殼碰鐵鍋的脆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亮。香奈葉子是最後放的,一入鍋那股清冽的香氣立刻被熱氣蒸了出來,混著辣椒的辛辣味,順著風飄了滿院子,又從院牆漫出去。
石鄴把炒好的螺螄連鍋端到桌子上,飯溫的差不多,又轉身進了臥室。
屋裡頭,乜溪寧還在床上躺著。香氣從門縫裡漫進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鼻子先醒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可她翻了個身,渾身酸得厲害,腰也酸、腿也酸、胳膊也酸,連手指頭都懶得抬。都怪石鄴,昨夜他說"我幫你揉揉",結果揉著揉著就變味了。她困得眼皮子打架又被折騰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弄醒,最後她到底什麼時候睡的她都不知道。
門被推開,石鄴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他把盆放在地下,蹲在床沿邊上,伸手把她散在臉上的碎發撥開。
"起來吃飯了。"
"太陽都曬到屁股了,小懶豬。"
乜溪寧閉著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悶聲說了一句:"……起不來。"
"今早上炒螺螄,起來吃飯。"
"吃了再睡。"
"……聞見了。"
"聞見了還不起來?"
乜溪寧把被子蒙過頭頂,聲音悶悶地從被子底下傳出來:"……還不是都怪你。"
石鄴嘴角翹著,他伸手把她蒙頭的被子拉下來,露出她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臉頰上被枕頭壓出了一道紅印子,披頭散髮的好可愛。他擰了毛巾擰到半干,展開來替她擦臉。熱毛巾貼上去的時候乜溪寧閉著眼"唔"了一聲,也不躲,由著他一點點把她的臉擦乾淨。
擦完了臉他又拿起梳妝檯那盒蛤蜊油,摳了一小坨在掌心裡搓熱了,抹在她臉上。乜溪寧被他的大手揉著臉,眼皮都沒抬:"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人擦臉了?"
"你天天都是這樣子擦的。"石鄴把蛤蜊油蓋子旋好放回去,又從衣櫃裡拿了衣服,"手伸出來,穿衣裳。"
乜溪寧閉著眼把胳膊伸進袖子裡,石鄴替她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從脖子繫到腰。繫到最底下那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乜溪寧"啪"地拍了他手背一下,他悶笑了一聲,把最後一顆扣子也繫上了。
"頭髮。"石鄴從梳妝檯抽屜里翻出一把木梳子,把她那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攏到手裡,一下一下地梳。他的手指又粗又大,可梳頭的時候意外的輕,偶爾扯到打結的地方他就停下來慢慢解開。
"你別生氣。"他一邊梳一邊說。
"我沒生氣。"
石鄴把最後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又拿了那根紅頭繩給她鬆鬆地扎了個辮子,扎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還挺滿意。
"好了。"
"刷個牙就吃飯。"
乜溪寧徹底清醒了,伸手輕輕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下次能不能……"
"下次一定注意。"石鄴接話接得飛快。
"你每次都這麼說。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上回也是真的。"
石鄴看著她刷好牙,衣服是他給穿的,頭髮是他梳的,臉是他給洗的。她那雙杏核眼瞪著他,腮幫子微微鼓著,生氣的模樣跟寨子的狸花貓一樣怪可愛的,氣急了還知道用小虎牙標記他,全身上下哪兒哪兒都好看極了。
他忽然湊過去,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乜溪寧被他偷襲得一愣,往後縮了縮:"你……"
"我控制不住。"石鄴直起身來,面不改色地看著她,"媳婦就躺在懷裡,我有什麼辦法。"
"你……"
"你一巴掌都能把我打爽了,你讓我怎麼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