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兩邊的兩個人,誰都沒動。
林月棲背靠著次臥的門,仰起頭,指尖輕輕壓在自己的嘴唇上。
燙的。
老師的嘴唇比她想的軟,帶著一點草莓牛奶的甜。
但不能急,老師會怕的。
……
主臥里,翎夢保持著被親完的姿勢,在床沿坐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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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考了一會後,翎夢一頭扎進枕頭,兩條腿在被子底下亂蹬。
完了,全完了。
被一個十九歲的丫頭親了,居然還回了0.3秒。
翎夢把枕頭捂得更緊。睡醒就好了,睡醒就當是一場比較離譜的夢。
……
可惜天不遂反派。
第二天七點,翎夢被廚房裡煎蛋的聲音吵醒。
她一睜眼,昨晚的記憶就往腦子裡鑽。
翎夢把被子蒙過頭頂。
不出去,只要她不出去,這個世界就沒有社死。
「老師?」
門外傳來林月棲的聲音,帶著點剛起床的啞,「早飯好了,今天有你愛吃的溏心蛋。」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翎夢磨磨蹭蹭爬起來,對著鏡子給自己做戰前動員。
你是老師,是長輩,活了三百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就是被親了一下嗎,自然點,拿出反派的氣場。
她練習了一個自認為雲淡風輕的表情,推門出去。
林月棲正把煎蛋盛盤,回頭沖她笑了一下,「老師早。」
「早、早。」
雲淡風輕,卒。
一頓早飯吃得翎夢如坐針氈。
偏偏林月棲很自然。
剝蛋,熱牛奶,把她垂下來的白髮別到耳後,行雲流水,和過去的每一個早晨嚴都一樣,好像昨晚把她按在門板上親到缺氧的人不是她。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林月棲歪頭,眼神乾淨無辜。
翎夢看著那張「我什麼都不記得」的臉,後槽牙磨了磨。
行。
裝是吧。
誰不會。
她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決定主動出擊,把規矩立在前頭。
「關於昨晚,我想了一夜,我們要約法三章。」
「好,老師說。」
「第一,昨晚的事,不許再提。」
「好。」
「第二,以後不許突然湊那麼近,人與人之間要保持安全距離,懂嗎?」
「多遠算安全?」
「一米。」
林月棲抬手用筷子量了量餐桌,誠懇指出:「老師,餐桌只有八十厘米。」
「吃飯時臨時豁免!」
「第三——」
翎夢卡殼了。
第三本來是「不許再親我」,可這句話,她實在沒臉說出口。
「第三,不許再……再那個。」
「哪個?」
「就那個!」
「老師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是哪個。」林月棲微微偏頭,下垂的眼尾彎出一點薄紅,語氣特別乖。
「是不許親老師的臉,還是不許親老師的嘴,還是……」
「打住!」
翎夢的耳尖很紅,「都不許!全都不許!」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好感度+0。】
【備註:沒漲,因為人家覺得你這個樣子太可愛了,光顧著看,忘了漲。】
「你能不能有點系統的樣子!」翎夢在心裡抗議。
林月棲看著她炸毛,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卻還是乖乖應了一聲:「好,都聽老師的。」
她說完,真的端著自己的盤子,往旁邊挪開了二十厘米,拉開一個距離。
這一挪,翎夢心裡反而「咯噔」一下。
空出來的那點距離,像一道她親手畫出來的線。
她忽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沉默了幾秒,翎夢別著臉,聲音低下去:「……也不用現在就挪。」
「嗯?」
「吃飯就好好吃飯,挪來挪去的,菜都涼了。」
林月棲看著她紅透的側臉,慢慢挪回了原位。
誰都沒再說話。
可同調連結那頭……
翎夢的勺子頓在半空。
她差點忘了,同調連結是雙向的,嘴上能裝,情緒裝不了。
她心裡的兵荒馬亂,在林月棲那邊估計跟敲鑼打鼓差不多。
「老師。」林月棲忽然輕聲開口。
「干、幹嘛。」
「你的同調連結,沒關。」
「……」
「我聽見了。」
「你聽見什麼了?」
「聽見老師現在,」林月棲頓了頓,一字一字,說得很慢,「不討厭。」
翎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想嘴硬,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倒打一耙,可對上林月棲的眼睛,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沒有步步緊逼,只有珍視。
翎夢忽然就泄了氣。
她放下勺子,認真看著自己的徒弟,說:
「小月,我沒想好,你別逼我,也別以為我躲著你就是拒絕。」
「我活了太久,身上一堆破事,有些事自己都沒捋明白,在我想清楚之前……昨晚那種事,不許有第二次,能做到嗎?」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林月棲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老師沒有推開她,只是需要時間,這就夠了。
「能。」她點頭,「我等老師,多久都等。」
「還有,在我想好之前,不許一個人扛著事往危險里沖,聽見沒?」
「好。」
翎夢哼了一聲重新端起牛奶,耳尖還是紅的,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夜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她沒看見,對面的林月棲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情緒。
……
下午隊裡沒任務,林月棲說要去材料街找老周取保養過的「雷逝」。
「我陪你去?」
「不用,老師不是還要去那裡那兒補年檢材料嗎?」
林月棲把她的圍巾一圈圈圍好,「我取完就回,順路買草莓牛奶,家裡快沒了。」
「那你早點回。」
「嗯。」
……
材料街還是老樣子。
林月棲接過保養一新的雷逝,銀絲雷紋在杖身上流轉,她道了謝,轉身往巷口走。
就在踏出巷口的那一秒,一絲紫色雷弧毫無徵兆地從她肩頭掠過,在面前半尺處凝成一行懸浮的電字。
雷弧沒有一絲殺意,字跡卻讓她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明日午後三點,城北廢棄雷擊觀測塔,想知道八年前是誰放的火,一個人來。」
落款只有四個字。
——你母親的妹妹。
電字停留三秒,碎成點點紫光,消散在風裡。
林月棲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指節攥得發白,雷逝在手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是她,她找上來了。
識海深處,渡鴉低低地笑,「哦?她居然敢主動找你,你就不好奇,她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
林月棲沒理它,只是抬頭望向城北的方向。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翎夢發來的照片。
貨架上的牛奶,配字:「要原味還是新出的香蕉味?」
林月棲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回得和平時沒有兩樣:「原味就好,老師少喝冰的。」
發完,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
明天的事,不能讓老師知道。
老師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這一筆血債,她要自己先去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