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
陽光透過窗簾落在枕頭上，照在翎夢睜開的眼睛上了。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生物鐘比鬧鐘還准，六點四十，不用看手機也知道。
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響動，不是廚房的叮叮噹噹，是灑水壺的聲音。
翎夢趿著拖鞋走出去，看見林月棲站在陽台上，穿著寬大的白襯衫，黑髮鬆鬆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正給一盆薄荷澆水。
林月棲回頭，晨光落在她側臉上，「老師，粥在鍋里，今天放了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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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翎夢揉了揉眼睛，頭頂的呆毛歪歪扭扭地支著。
「你今天怎麼沒去跑步？」
「昨天練雷系壓縮到太晚，想多睡會兒。」
林月棲放下灑水壺，走進廚房盛粥，「老師今天不是說新人要來嗎？」
翎夢叼著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對，新人。
七隊擴編的批文上周就下來了，總部要派三個人過來。
其中一個是A級，說是來協助訓練新隊員，實際上就是摻沙子。
她倒不在乎誰來，只要別給她添亂就行。
「來了就來了，讓蘇晚晴帶。」翎夢含糊不清地說。
「老師是隊長，總不能全推給副隊。」
「我這叫知人善任。」
林月棲笑了一下，沒拆穿她，把一碟醃蘿蔔推到她面前。
……
上午九點，協會訓練場。
趙鐵珠穿著新熨的制服站得筆直，沈千雪在旁邊調試拍照設備，顧念拎著保溫桶，蘇晚晴拿著平板核對名單。
翎夢蹲在訓練場邊的台階上，叼著一袋豆漿，看著新到的三個隊員填表。
兩女一男，都是20歲左右。
蘇晚晴走過來，「隊長，總部派來協助訓練的人到了。」
「在哪？」
蘇晚晴往門口偏了偏頭。
翎夢順著看過去，一個高個子女生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深棕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穿著總部直屬隊的深藍色作戰服，肩膀上別著A級徽章。
她長得很英氣，眉眼開闊，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亮堂，鋒利，但不討人厭。
「翎隊長！」
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敬了個禮，隨後不由分說握住翎夢的手，使勁搖了兩下。
「我叫沈凝霜，總部直屬二隊的，冰系A級！你的事跡我都聽說了，我可崇拜你了！」
翎夢被搖得前後晃了晃，豆漿差點灑出來。
「哦……你好。」
「總部說七隊擴編需要人協助訓練，我立刻就申請了！」
沈凝霜鬆開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能跟正義先鋒一起執行任務，是我的榮幸！」
「那個稱號你就別提了……」翎夢嘴角抽了抽。
「為什麼不提？多酷啊！」
沈凝霜一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翎夢差點蹲不穩。
「我跟你說，我們隊裡都傳瘋了，說你一個人端了整個走私窩點，還說你當著總部領導的面申請成立專項打擊小組……」
「行了行了，」翎夢趕緊打斷她，「人到齊了就開始訓練，別廢話。」
她掙脫沈凝霜的手往訓練場走。
趙鐵珠湊過來小聲說：「隊長，這人好熱情啊。」
「熱情過頭了。」翎夢嘀咕。
沈千雪舉著相機咔嚓拍了一張，笑嘻嘻地說。
「我覺得挺好的，隊裡就缺這麼有活力的人。」
「咋滴，我趙鐵珠不活躍嗎？」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在平板上記了一筆：「沈凝霜，A級中段，冰系，性格外向，戰鬥力評估待觀察。」
訓練開始後，翎夢很快發現沈凝霜確實有兩把刷子。
她是正經A級中段，冰系魔法走剛猛路子。
凝出來的冰棱又粗又快，和翎夢那種精巧細膩的路子完全不同。
但她基礎紮實，教學也有一套，帶三個新人練基礎防禦術的時候有板有眼。
「翎隊長。」
中場休息的時候沈凝霜湊過來，遞了瓶水。
「你那個冰棱三連射是怎麼做到收放自如的？我每次凝到第三根就會散掉。」
翎夢接過水，說：
「你魔力輸出太猛了，冰系不是力大磚飛，第三根的時候往回收兩成力，讓它自己成型。」
「收兩成？」沈凝霜皺眉想了想，「下次我試試，翎隊長真厲害，能想出這樣的方法。」
「這有什麼厲害的，基礎中的基礎。」翎夢擺擺手。
「你能不能教我那個冰壁折射？我看了你碼頭行動的報告，你用冰壁反射光線致盲對手……」
「那個要算角度，回頭再說。」
「好嘞！」
沈凝霜笑嘻嘻地跑回去繼續訓練了。
翎夢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穀雜糧。
這人雖然吵了點，但不算討厭。
她轉過頭，看見林月棲站在訓練場另一邊，正在指導一個新人握魔杖的姿勢。
晨光落在她身上，黑髮紮成高馬尾，側臉很安靜。
似乎察覺到翎夢的目光，林月棲偏過頭，隔著半個訓練場對上她的視線，彎了彎眼睛，左臉的梨渦陷出來。
翎夢沖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好好教。
林月棲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教新人，只是握著魔杖的手指尖微微收了收。
……
午飯在協會食堂吃的。
七隊拼了兩張大桌子，趙鐵珠一個人占了半張桌子的菜量，沈千雪在拍照，顧念在給每個人盛湯。
沈凝霜端著餐盤，很自然地坐到了翎夢旁邊。
「翎隊長，你下午有空嗎？我想跟你對對冰系的實戰技巧。」
「下午我帶林月棲練雷系精細操控，你帶新人練戰術配合。」
「那晚上呢？」
「晚上我回家。」
「哦——」
沈凝霜拖長了音調，「對了，你家徒弟真乖，上午教新人特別有耐心，長得也好看。」
她說著朝林月棲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月棲正坐在翎夢對面，安靜地吃飯，時不時給翎夢夾一塊排骨放進碗裡。
「嗯，還行。」翎夢說。
「她多大了？」
「十八。」
「有對象沒？」
翎夢差點把飯噴出來，「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嘛，」沈凝霜嘿嘿笑，「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小伙子。」
「她不搞對象。」翎夢想都沒想就說。
「這麼確定？」
「她……」翎夢卡了一下，「她以訓練為重。」
林月棲把一碗盛好的湯放在翎夢手邊，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然後她抬眼看向沈凝霜，笑了一下。
「沈姐姐想喝什麼湯？今天有蓮藕排骨湯，我幫你盛。」
「哎，謝謝！」沈凝霜沒多想，把碗遞過去。
林月棲接過碗起身去盛湯。
路過翎夢身後的時候，她的手很輕地搭了一下翎夢的肩，一秒就收走了，像只是路過時不小心碰到的。
但翎夢感覺到了，她的指尖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沈千雪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筷子頓了頓，然後低頭扒飯，肩膀抖了抖。
蘇晚晴在平板上默默打了行字。
……
下午訓練結束，翎夢回到辦公室批文件。
林月棲照例把熱好的飲品放在她桌上。
「老師，沈姐姐晚上也住協會宿舍嗎？」林月棲一邊收拾訓練裝備一邊問，語氣平平常常的。
「應該是吧，總部派來的都住宿舍。」
「她人挺好的。」
「嗯，是挺熱情的。」
林月棲把魔杖收好，走到翎夢身後，很自然地幫她捏了捏肩膀。
「老師今天站了一天，肩又硬了。」
「你這手法越來越專業了，」翎夢舒服地眯了眯眼，「以後退休了可以去開按摩店。」
「我只給老師按。」林月棲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
翎夢沒接話，叼著吸管繼續批文件。
林月棲的手指力道剛好，捏得她昏昏欲睡。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
她不知道的是，林月棲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白髮，眼底那點溫柔的笑意慢慢沉下去，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沈凝霜。
冰系A級，和老師同系，性格開朗，和老師有說不完的話題。
今天訓練的時候，老師笑了三次。
一次是沈凝霜冰棱第三根散了的時候，一次是沈凝霜講總部笑話的時候，還有一次是沈凝霜拍她肩膀說翎隊長你真厲害的時候。
老師對隊友是無奈的笑，對別的學生是欣慰的笑，對自己是……
林月棲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瞬，又立刻放鬆。
「老師，力道重了嗎？」
「沒有，剛好。」
「那就好。」
她低下頭，在翎夢看不見的角度，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沒關係。
她是老師的徒弟，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老師身邊的位置，是她的。
……
與此同時，蒼梧嶺深處。
雷雲站在山洞口，看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紫色的長髮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風衣下擺抽打著靴筒。
身後的山洞裡，石桌上的陣法圖又多了一個被劃掉的節點。
第九個，蒼梧嶺，完成。
還差兩個。
「雷大人。」
黑霧在洞口凝聚，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又響起來，「渡鴉大人問，第十個節點什麼時候動手？」
「下個月。」雷雲沒回頭。
「還有一件事，」黑霧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容器……上周通過了A級認證。」
「我知道。」
「她的變身覺醒了嗎？」
雷雲終於轉過身，紫色的瞳孔在暮色里像兩顆冷星。
「這不是你該問的。」
黑霧顫了顫，消散了。
雷雲獨自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縷光沉入山脊線。
她從口袋裡摸出舊照片，指尖在姐姐的笑臉上停了停。
「快了。」
山風把她的聲音捲走，沒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