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天降瑞雪。
京郊上林苑圍場,金鼓齊鳴,旌旗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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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之尊的趙宣一身金甲御駕親臨,身後跟著數千全副武裝的玄甲鐵騎。
皇家冬狩,向來是大雍朝堂一年一度彰顯武功的盛事,今日不僅滿朝文武齊聚,京中的待字閨秀與各路王侯世子更是悉數到場。
在一片黑壓壓的甲冑與錦袍之中,最扎眼的莫過於高台主位側方的一方暖轎。
暖轎四周垂著名貴的厚重鮫綃與防風皮帳,四角燃著無煙銀絲炭,暖香四溢。
喬心言斜倚在鋪滿白狐皮的軟榻之上,身披一襲大紅正一品郡主雀金羽斗篷,領口一圈雪白的銀狐毛將她的面容襯托得白裡透紅、明艷不可方物。
她小腹已明顯隆起,被厚實的錦裙遮得嚴嚴實實,手裡捧著一隻雕工精絕的千機暖手爐,神情慵懶地看著台下整裝待發的獵隊。
「陛下有旨——冬狩開圍!凡今日獵得頭籌者,賞御賜金弓一把,賜良田千頃!!」
大太監尖銳高亢的聲音劃破雪空。
「嗚——!!」
低沉渾厚的蒼涼牛角號聲瞬間響徹山林!
「噠噠噠!噠噠噠!」
上百名身著勁裝的青年才俊策馬揚鞭,如離弦之箭般沖入密林深處,馬蹄踏碎積雪,揚起漫天白浪。
「郡主稍候!末將這就去給您打一頭通體雪白的活銀狐,給您做護手!」
鎮北王世子霍驍一身銀白鎖子甲,手挽鐵胎硬弓,臨走前還特意策馬繞到喬心言的暖轎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張揚肆意。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美的人,一定要拿下,有孩子也無所謂,又不是養不起。
他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呲牙。
然而,霍驍的話音剛落,側方一道冷冽的視線,便釘在了他的脖頸上。
那是晏沉舟。
今日的晏沉舟以皇上好友身份參加冬獵的。他換下日常儒雅的青白衣衫,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極為貼身的墨黑暗紅織金緊身騎裝。
革帶死死束住勁瘦有力的腰身,將他寬肩窄腰、修長如玉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並未束起全發,只用一根朱紅髮帶松松挽住半邊青絲,幾縷碎發垂在白皙如玉的頰側,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孔在白雪的映襯下,妖冶得簡直像個從深山裡走出來的妖孽。
圍場看台上的不少世家貴女,瞧著那副妖異俊美的皮囊,早已羞紅了臉,帕子絞了又絞。
可晏沉舟連半個眼神都沒給旁人。
死死盯著霍驍策馬遠去的背影,磨了磨後槽牙。
通體雪白的銀狐?
呵,等著吧,連根毛都不會讓你碰到!
「駕!!」
晏沉舟猛地一抽馬鞭,胯下的神駿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化作一道黑色狂風,扎進了林海雪原!
……
密林深處,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
尋常世家子弟打獵是循序漸進,而晏沉舟打獵完全是在發瘋!
「嗖!嗖!嗖!」
男人身形如游龍般在馬背上翻轉騰挪,手中白玉摺扇化作連環機弩,漫天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暴射而出!
黑熊、蒼狼、花斑豹……但凡出現在他視線百步之內的猛獸,甚至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箭貫穿頭顱,死死釘在樹幹之上!
跟在後頭的長風和幾名暗衛甚至連撿獵物都快跟不上趟了。
「莊主!慢點!您大病初癒,經不起這麼耗啊!」長風在後頭急得大喊。
晏沉舟恍若未聞,目光穿過層層雪霧,一眼便鎖定了前方峽谷中正被霍驍追趕的一頭通體雪白、極為罕見的白狐!
那白狐油亮無雜質,正是做冬袍領口最極品的皮料!
「駕!」
晏沉舟眼中寒芒暴漲,雙腿猛夾馬腹,整個人借著馬鐙之力騰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以極霸道的姿態掠過霍驍的頭頂!
「晏沉舟!你搶老子的獵物?!」霍驍氣得大罵。
晏沉舟在半空中反手抽箭,崩的一聲弓弦爆鳴!
「噗嗤!」
玄鐵重箭準確無誤地從白狐腿之間貫穿而過,白狐直接倒地!
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間,晏沉舟餘光掃到後方緩緩跟上來的皇家御輦與喬心言的那頂暖轎。
男人的雙眼微微一閃。
原本可以憑真氣穩穩落地的晏沉舟,周身內力驟然一散!
他不僅沒有避開身側那根粗壯堅硬的尖銳橫木枯枝,反而「極不小心」地迎著枯枝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撕拉——!」
尖銳的木刺硬生生將他緊身騎裝的袖子撕裂開一道大口子,在他白皙修長的手背與小臂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緊接著,整個人「重重」砸進雪堆里,順著斜坡滾了三圈,狼狽地停在了喬心言的暖轎前三步之處。
「哎呀——!天吶!莊主墜馬了!!」
後頭趕來的長風心領神會,扯著破鑼嗓子爆發出一聲慘叫:
「莊主為了給郡主獵得一隻極品白狐,被枯木重創,命懸一線啊!!」
暖轎內,正捧著手爐閉目養神的喬心言眉心猛地跳了跳。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掀開了轎簾。
入目的畫面,讓喬心言一愣。
雪地里,一頭長得非常像薩摩犬的白狐倒在了雪地里,胸口還在起伏著,大概率是活著的。
而白狐旁邊,某個原本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的九釀莊主,正半跪在冰冷的積雪中。
他身上的墨黑騎裝破爛凌亂,胸前敞開的衣襟在摔滾中扯得更開,露出大片泛著冷白汗水與淡淡紅痕的胸膛。
一縷墨發被冷汗浸濕貼在泛紅的頰側,那雙原本凌厲森寒的桃花眼裡,此刻水汽氤氳、委屈巴巴地泛著紅暈。
他捂著不斷淌血的小臂,仰著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眼淚汪汪地望著轎簾後的喬心言。
活像一隻在外頭挨了打、特意跑回來翻肚皮嗚咽求摸摸的綠茶男狐狸。
「心言……」
晏沉舟吸了吸鼻尖,嗓音沙啞微顫,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能倒:
「我沒事……一點都不疼的。這白狐皮毛我護得極好,沒有沾上半點髒血……給你做件暖兜,你冬天肚子就不會受涼了……」
說著,他還「極不經意」地咳嗽了兩聲,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沫,身子搖搖欲墜地往前傾了傾,將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展現在喬心言眼前。
喬心言坐在轎中,看著他這副賣力表演的模樣。
裝。
接著裝!
方才那弓拉的那麼精準,這會兒倒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嬌花?
還真是白狐像狗,你像男狐。
可偏偏……
喬心言垂眸看著他那張蒼白俊美、帶著病態破碎感的臉,再看著他敞開的衣襟下隨著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緊緻線條,體內因為身懷有孕而作祟的躁動與孕激素,竟莫名被撩撥得心頭一顫。
這破碎感,病嬌男!
真是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