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心言半點沒察覺男人的小心思,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重若千鈞。
她咬牙撐住莊主的肩膀,在心底把長風等人的祖宗十八代又狠狠問候了一遍。
晏沉舟的半邊身子幾乎全壓在了喬心言的肩頭。
男人看似清瘦,骨架卻極勻稱,沉甸甸的重量壓過來,一股冷冽如霜雪的竹香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
「莊主慢些,慢些,奴婢扶您去軟榻上靠著。」
喬心言半摟著男人的腰,一手緊緊抓著他的小臂,嘴裡軟聲哄著,心裡卻在瘋狂腹誹:
如此俊美的莊主,如此病嬌的氣運之子啊~
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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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舟任由小姑娘半拖半抱地將自己挪到紫檀木軟榻邊。
他的視線垂落,正好能看見她發間那幾根松松垮垮的木簪,以及近在咫尺、泛著紅暈的耳垂。
少女身上的溫度極高,宛如一塊天然的暖玉,透過薄薄的夏衫源源不斷地滲入他常年冰封的骨髓。
體內那股盤踞了十三年、每逢陰雨天便如萬蟻噬骨的「寒曲散」劇毒,竟在這溫熱的觸碰下,奇蹟般地退避了三分。
不僅如此……
晏沉舟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搭在榻邊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十三年了,他對任何女人的觸碰都只有本能的噁心與應激排斥。可此刻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酸梅果木的清氣,他的心跳竟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起來,甚至從小腹處隱隱升騰起一股陌生而滾燙的燥熱。
這小賊……身上到底藏了什麼古怪?
「莊主?您臉色怎麼又紅了?莫不是發了高熱?」
喬心言剛把人安頓好,一抬頭就看見晏沉舟那張原本蒼白如紙的俊臉,此刻竟透著一層詭異的薄紅,連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尾都泛起了瀲灩的水汽。
她心頭一驚,沒多想,抬手就覆上了男人的額頭。
溫軟滑膩的手心直接貼在了滾燙的皮膚上。
晏沉舟渾身狠狠一僵,呼吸在這一瞬屏住。
門外剛剛邁進半隻腳的長風,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天爺啊!
全山莊誰不知道莊主極度厭惡女子靠近?上一個試圖摸莊主衣角的刺客,手腕當場就被莊主捏成了碎骨!
這新來的小賊居然敢直接伸手去摸莊主的腦門?!
長風正要拔刀救……不對,正要拔刀替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收屍,卻見自家那位平日裡表面溫柔內心卻陰鷙狠戾的莊主,順從地閉上了眼,在小丫頭溫熱的掌心裡極輕地蹭了一下。
長風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做夢了。
「阿滿……手有些涼,很舒服。」晏沉舟嗓音沙啞微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與隱忍。
喬心言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只覺得莊主的體溫忽冷忽熱,當真是病入膏肓的徵兆。
她收回手,扭頭正好看見僵在門口的長風。
喬心言小臉瞬間一沉,嬌憨的表情收斂了三分,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一樣往榻前一擋,叉著腰呵斥道:
「長風大人!您沒瞧見莊主身子不適正歇著嗎?進門連個通傳都沒有,若是驚擾了莊主,您擔待得起嗎?!」
長風:「???」
被當場訓斥的長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寫著荒謬。
他堂堂山莊第一暗衛統領,曲陵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奪命閻羅,今天居然被一個小丫鬟給指著鼻子教訓了?!
長風下意識去看榻上的晏沉舟。
莊主,您倒是管管啊!這小賊反客為主了!
然而,榻上的晏沉舟只是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手支著下巴,嘴角噙著一抹人畜無害的淺笑,幽幽地補了一刀:
「長風,阿滿說得對。本庄主身子弱,你往後進書房,步子放輕些,莫要嚇著人家小姑娘。」
長風一口老血險些噴出。
莊主,您裝病裝上癮了是吧?!昨晚在暗室單手捏碎刺客肩胛骨的人到底是誰啊?!
「屬下……知罪。」長風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躬身把手裡的一疊宣紙遞上,「莊主,這是二爺院裡送來的秋季貢酒調配冊,請您過目。」
提到「二爺」,晏沉舟眸底深處飛快划過戾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潤虛弱的模樣:「擱著吧,我晚些看。」
「是。」長風憋屈地退了出去,順帶貼心地關嚴了房門。
屋裡重歸安靜。
喬心言看著長風吃癟退下的背影,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果然!
這惡僕就是欺軟怕硬!
【叮——氣運之子心動值實時檢測:當前心動值:5%】
識海中系統提示音響起。
喬心言一愣:漲了4%?看來這柔弱莊主雖然不行,但心底還是渴望被保護的嘛!
「莊主,您先喝口熱粥墊墊肚子,奴婢替您把這外袍拿去熏籠房烘烘。」喬心言端過粥碗遞到他手裡。
晏沉舟接過瓷勺,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輕聲道:「阿滿。」
「奴婢在。」
「方才……多謝你護著我。」他微微垂眸,長睫掩住眼底狡黠,笑得如春風拂柳,「在這沉水院裡,除了祖母,很久沒人這般真心護著我了。」
瞧瞧!這孤苦無依的台詞!
喬心言只覺得胸膛里的正義感瞬間爆棚,連忙擺手:「莊主說的哪裡話!奴婢既然拿了沉水院的月錢,保護莊主就是奴婢的天職!往後有奴婢一口飯吃,就絕不讓旁人欺負了莊主去!」
晏沉舟看著她,唇角揚起一抹笑:「好,那我這條命,以後便託付給阿滿姑娘了。」
~
喬心言抱著晏沉舟換下的月白外袍出了書房,腳步輕快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剛拐過九曲迴廊,她眼尾餘光一掃,便瞧見了掛在袍帶內側的那枚烏木雕花腰牌。
牌身上刻著繁複的九重水紋,尾端露出一截特殊的黃銅鑰匙齒舌。
喬心言心跳猛地加速。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昨夜在暗室上方,她雖然沒看清全貌,但也聽出了許家和二爺正在打這九醞山莊中樞貢酒的主意。
喬七娘被關在城西枯葉莊,若是沒有這山莊的核心令牌作為籌碼,她單槍匹馬根本殺不進去!
喬心言手指微動,以千機門絕妙的探囊手法,無聲無息地將腰牌滑入了袖中暗袋。
「青黛!」喬心言在假山後頭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