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破。
自月靈秘境通往妖都極霄帝宮的萬里雲途之上,鋪滿了凌空綻放的月靈神花。
喬心言並未乘坐九龍帝輦,而是乘了一輛四面敞開、垂掛著紫玉藤蘿的月桂車。
車輿前方,五隻幼崽在玄燼的幫助下,今日全部維持著粉雕玉琢的人形。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黑白相間小禮服,領口繫著小蝴蝶結,背後那雙稚嫩的黑色小翅膀因為緊張而時不時劇烈撲棱一下。
今日他們有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替母親捧鳳冠。
那頂象徵著萬妖至高權柄的月華九鳳冠被安置在一隻輕巧的羊脂玉盤中,五個孩子各牽著一根晶瑩剔透的月蠶絲,走在儀仗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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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台階下走得規規矩矩、有模有樣,可走到極霄殿前,小五忽然被台階旁飛過的一隻七彩靈蝶吸引了目光。
小傢伙眼睛一亮,扯著自己手裡那根月蠶絲,邁開小短腿便歡快地往外跑!
「靈蝶!抓!」
玉盤當場劇烈傾斜!
「小五別亂跑!」老大驚呼一聲,後背的小黑翅膀猛地張開,撲上去死死托住玉盤底部。
老二、老三、老四見狀也慌了神,紛紛展開小翅膀一擁而上!
結果五個小傢伙力氣往一處使,連人帶盤子伴隨著那頂沉重的鳳冠,直接「呼啦」一聲全部懸空飛了起來,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繞著儀仗隊飛了半圈!
下方跪拜的百族使臣與萬妖將領倒吸一口涼氣,嚇得屏住了呼吸,生怕這大典變成一場災禍。
唯獨坐在車輦上的喬心言,沒忍住當場用帕子掩唇輕笑出聲。
「咻——」
玄燼一身純黑九龍金絲袞服,飛身而下,單手如閃電般穩穩托住了半空中的玉盤,另一隻大手一撈,順勢將差點頭朝下栽下來的小五撈進了懷裡。
小五肉嘟嘟的胳膊一把抱住父親的脖頸,小胖手指著天上的蝴蝶,奶聲奶氣:「爹爹……飛……」
「回寢宮再抓。」
玄燼眼底滿是寵溺,將小五穩穩放在台階上,隨後親自雙手捧起那頂鳳冠,走向車輦前的喬心言。
喬心言提著裙擺下車,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不是說好在長階盡頭等我?」
「等不及了。」
玄燼凝視著眼前明艷動人的女子,眼中再無旁人。
他俯下身,輕柔熟練地將鳳冠穩穩戴在她的發間,白玉兔簪與鳳冠交相輝映,冠上的深海月珠與妖皇印璽同時閃爍著光!
玄燼朝她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喬心言順勢將自己的手,穩穩搭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二人十指相扣,並肩踏上長階。
長階盡頭,原本象徵著絕對尊卑的一高一低兩張王座,早已被玄燼命人砸碎,換成了一張足以讓二人並肩而坐的玄玉長座。
天地祭祀捧來上古同心契書。
剎那間,當年在月桂小境留下的舊結侶印,同時在二人心口處緩緩浮現。
經歷過誤會、黑炎、分離與心魔的折磨,那道半黑半銀的神印邊緣,赫然留著一道無法磨滅的細微裂痕。
禮制官上前一步,低聲請示:「陛下,娘娘,是否需要重新凝結一道新神印?」
「留著。」喬心言平靜開口。
玄燼亦握緊了她的手:「不必遮掩。」
那是他們曾經走散、又歷經千難萬險重新尋回彼此的血色烙印。
它或許不夠光鮮完美,卻比世間任何一枚毫無裂痕的冰冷新印,都要真實刻骨得多。
祭司高聲唱喏,詢問妖皇可願與喬心言同生共死、共掌乾坤。
玄燼側過頭,眸光熾熱深沉:「孤願。」
輪到喬心言時,她沒有照念禮制司準備的繁冗誓詞。
她看著身旁這個為了她甘願收斂一身暴戾的男人,唇角輕揚:
「從前在拍賣場裡,我說過會帶你回家。如今,家已經找到了。」
「往後的漫長歲月,不論誰不小心走得遠了,另一個,都記得順著路去接。」
玄燼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眼眶微熱,喉頭哽咽:
「不會再讓你去找。」
「往後千山萬水,我去接你。」
天地契書在二人掌心之中燃成漫天銀黑兩色光雨,細細密密地落進心口舊印的裂痕深處。
裂痕仍在,但所有的隔閡與死結,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生生世世的羈絆。
「萬妖俯首,恭迎妖皇!恭迎妖后!與天同壽,福澤萬代——!!」
長階之下,百族齊齊跪拜,朝賀聲響徹九霄。
而在萬眾矚目之中,玄燼在坐上王座之前,珍重地俯下身,在喬心言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
新婚第一夜,整座極霄帝宮靜謐無聲,百官大臣無人敢來觸妖皇的霉頭鬧洞房。
然而,子時剛過,寢殿厚重的大門外,便整整齊齊地坐了五個抱著小枕頭的小肉糰子。
大毛敲門,二毛喊口號,五隻幼崽異口同聲:「我們要和爹娘一起睡!」
喬心言推開門,看著外頭五個凍得吸溜鼻涕的糰子,心一下子就軟了。
玄燼黑著臉站在她身後,渾身的低氣壓幾乎要把殿內的蠟燭全給凍滅:「誰叫你們今晚來的?!」
五個孩子齊刷刷抬起小手,整齊劃一地指向了百草藥閣的方向。
遠在三座宮門之外、正美滋滋配藥的白榆猛地打了個噴嚏。
「算了,新婚之夜,也是一家人。」喬心言笑著把五個孩子全撈上了那張寬大無比的龍榻內側。
玄燼看著占了大半張床的五隻「小情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在外側躺下,當起了一堵防止孩子們滾下床的人肉牆。
後半夜,孩子們睡相極差,滾得橫七豎八。
喬心言被擠得整個人縮進了玄燼懷裡,抬眸一看,玄燼一雙暗金色的眼眸正幽怨地盯著屋頂。
「後悔心軟了?」
「有一點。」玄燼咬牙切齒,猛地翻身將她攏進懷中,低頭貼在她耳側惡狠狠地咬了咬她的耳垂,「明夜……明夜誰敢放他們進來,賞他雷鞭!」
話音未落,睡夢中的小五翻了個身,「啪嘰」一腳,結結實實地蹬在了他的下巴上。
玄燼整個人僵住,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把兒子亂蹬的小胖腳塞回了被窩裡。
喬心言把臉埋在他胸膛上,笑得整個人直顫。
這一夜,冰冷了數萬年的極霄帝宮,終於真正有了人間的煙火與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