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心言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青年中流轉了一圈,最後纖纖玉指連點三下:
「左邊的阿青,中間的阿朗,還有右邊那位穿白衣的阿白。」
被點中的三名少年頓時面露驚喜,齊齊上前一步,躬身下拜。
姥姥見狀大喜,連聲問道:「心言,你這是看中哪個當正夫了?姥姥這就去給你們張羅婚書!」
「正夫就算了,規矩太多,繁瑣。」
喬心言唇角微彎,語調漫不經心,卻字字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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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做侍奉的男寵便是。姥姥,讓他們三個即刻去後山的百花靈泉洗乾淨,換上輕便衣裳,送到我房裡來。」
此話一出,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在妖界,強者為尊,少族長收幾個男寵伺候起居再尋常不過。
三個年輕兔妖更是羞紅了臉,眼神中滿是歡喜,低聲應道:「全憑少主吩咐,奴這就去沐浴……」
「去吧,動作快些。」喬心言擺了擺手,「我回房等著。」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招呼著五隻小崽子:「毛毛們,跟娘親回院子分靈果去。」
「好耶!」五隻小毛球撲棱著小黑翅膀,歡天喜地地跟在喬心言身後,朝著竹林深處的小院跑去。
……
小院主臥內。
屋內燃著清甜的百花安神香,窗幔輕垂,紗帳如霧。
喬心言換了一件寬鬆適宜的寢衣,長髮披肩,施施然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品著靈茶。五隻小崽子在旁邊的地毯上滾作一團,正玩著搶繡球的遊戲。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三個剛在靈泉沐浴完畢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只穿著輕薄的白色單衣,墨發微濕,身上散發著百花靈泉的清香,眉眼含春,規規矩矩地在床榻前五步遠的地方跪了下來,聲音微顫卻溫柔:
「奴阿青、阿朗、阿白……拜見少主。」
喬心言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在心底默默數著數。
三、二、一。
【叮!氣運之子玄燼已撕裂虛空,強行降臨正上方!】
「轟——!!」
整座小院上空的虛空被硬生生撕扯出一道巨大的黑洞。
狂暴的罡風自裂縫中灌入,將臥房的雕花木窗震得粉碎。
三個年輕兔妖嚇得渾身哆嗦,驚恐地往軟榻前縮去:「少主小心!有大妖襲境!」
「嘩啦——」
碎木與煙塵翻飛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
玄燼披頭散髮,身上那件純黑滾金邊的帝袍破破爛爛,滿是乾涸發黑的血漬。
那張曾經冷酷如神祇的俊美面容蒼白枯槁,眼眶周圍是一片猩紅,整個人像是剛從無間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煙塵,死死定格在軟榻上那個青絲披散的少女身上,皆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難以置信!
「心言……心言!」
玄燼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子,他顫抖著往前邁出半步,連腳步都是虛浮踉蹌的。
她活著!
不是夢!不是幻覺!
他的小兔子真的活生生坐在那裡,沒有被黑炎燒成焦炭,更沒有灰飛煙滅!
然而,玄燼滿腔的狂喜還沒來得及宣洩,視線冷不丁往下一掃——
三個身上只披著輕薄單衣、墨發微濕、渾身散發著百花清香的年輕男子,正一左一右貼在喬心言榻前,甚至有一個手還搭在軟榻的邊緣!
屋內燃著助興的百花香,軟榻、薄衫、美人、男寵……
轟!
玄燼腦海中那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慌與酸意瞬間衝上天靈蓋!
「你們是什麼東西……滾!都給孤滾開!!」
玄燼甚至顧不上帝王的體統與風度,長袖狠狠一揮!
「呼——!!」
一股裹挾著太古威壓的黑色罡風平地而起,精準無比地捲住了那三個嚇傻了的年輕兔妖!
「啊啊啊——!」
慘叫聲劃破長空,三個白衣男寵連同漫天的碎屑,被那一袖子直接扇出了院子,倒飛出數里之外!
「砰!砰!砰!」
三聲悶響接連落在白玉廣場中央。
三個裹著單衣的年輕兔妖筆直地砸在紅綢高台上,兩眼一翻,當場嚇得昏死了過去。
廣場上原本還在高高興興分靈果的姥姥和全族老小頓時愣住了。
姥姥拄著拐杖,伸長脖子看了看台上暈死過去的三個人,又扭頭看了看竹林深處的小院,滿臉詫異地一拍大腿:
「哎喲!心言這丫頭脾氣見長啊!這三個剛送進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給玩膩了全扔出來了?!」
「快快快!把名冊再拿過來!挑後頭那幾個更壯實的,趕緊洗乾淨給少主送過去換一批!可不能讓我乖孫女掃興!」
……
小院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五隻小飛兔排排縮在牆角,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玄燼和喬心言之間來回打轉。
玄燼根本沒心思去管那三個被他扇飛的螻蟻。
他看著榻上神色清冷的少女,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心言……」
玄燼眼眶猩紅,眼底蓄滿了水光,那是他從未流露過的卑微與哀求。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嚴,什麼傲骨,跌跌撞撞地撲上前去,伸出那雙滿是傷痕與血污的雙手,想要將眼前的少女摟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確認她的存在:
「心言,你還活著。對不起心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然而,他的指尖還沒碰到喬心言的衣角。
榻上的喬心言眼神一冷,右手並指如刀,一道凌厲冰冷的月靈風刃毫無徵兆地呼嘯而出!
「噗嗤!」
「啪!」
風刃不偏不倚,裹挾著極寒的靈力,狠狠抽打在玄燼毫無防備的胸口上!
玄燼本就神魂受創、本源虧空,為了撕裂空間趕路更是耗盡了氣血,這一記風刃直接撕裂了他的胸膛!
「呃——!」
玄燼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力道震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斷裂的石柱上。
「噗——!」
精血自玄燼的口中噴出,胸口火辣辣地劇痛。
可玄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連胸口的血都顧不上擦,只是死死盯著喬心言,眼底滿是倉皇與絕望:
「心言……你打我……只要你能消氣,你殺了我都行……」
喬心言坐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塊雪白的絲帕,輕輕擦拭著自己方才揮出風刃的指尖。
下一刻,喬心言緩緩抬起頭,那張明艷嬌美的臉上勾起一抹淺笑。
「妖皇陛下大駕光臨,小女子有失遠迎。」
「別這樣心言,這麼生疏做什麼,你叫我名字就好,叫小玄也行,這不是你替我取的名字嗎?」
喬心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狼狽不堪的男人,一字一頓道:
「陛下的名諱,也是我這等低微的妖物可直呼的?」
「小女子素來知曉,大人高高在上,厭惡陌生女子近身——」
喬心言隨手將擦過手的帕子扔在玄燼腳邊的血泊里,冷笑道:
「別讓我這隻弱小無能兔子的髒手……玷污了大人高貴的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