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見狀,焦急萬分地看了一眼喬心言:
「喬姑娘!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君上他神魂被煞氣侵蝕,這才一時糊塗!你且在小境安心等候,我定會向他解釋清楚——」
「白大夫,不必了。」
喬心言淡淡地打斷了他,甚至朝他彎了彎唇角:「你去妖都幫他奪位吧,那才是你們該做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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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長嘆一聲,只得咬牙跟隨著玄燼的氣息追趕而去。
……
山谷之中,漫天罡風漸漸平息。
整座月桂小境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四周那九道熊熊燃燒的太古黑炎結界,散發著化神境大妖都無法逾越的威能。
竹屋內,喬心言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依舊,榻邊的桌案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那包未吃完的風乾牛肉條;
臨窗的燈台下,那一對一長一短、做工滑稽的粗陶泥偶,正憨態可掬地依偎在一起。
仿佛數個時辰前,那個貼在她頸窩裡啞聲喊「夫人」的男人,只是南柯一夢。
喬心言走到梳妝檯前,抬手拔下了發間那支白玉兔簪,輕輕放在了泥偶身旁。
「傻鳥,自負自大,活該你以後進火葬場。你最好這輩子都別想起來。」
她揉了揉依舊酸脹的小腹,美眸中閃過一絲靈動狡黠的笑意。
玄燼自恃法力通天,以為用黑炎封鎖了虛空與大地便能將她困在此處。
可他唯獨忘了一件事——
這間竹屋地窖底下的逃生暗道,是他在失憶期間,親自用黑炎幫她烘乾、加固得無比結實牢靠的!
兔子打洞,那是銘刻在血脈的本能!
喬心言毫不猶豫地翻身躍入地窖,從儲物袋中抽出了那把跟隨她立下汗馬功勞的小鐵鏟。
隨後,她心念一動,從系統商城裡兌換出【九天隱匿遮息符】,將全身的氣息、生機,乃至心口那道微弱的天地契感應,完完全全地遮蔽掩蓋成了虛無!
喬心言雙手翻飛,鐵鏟化作一道道殘影,熟練無比地撬開了地窖底部的暗格通道,嬌小的身軀如同一尾靈動的游魚,刺溜一聲鑽進了幽暗深邃的地下地道中!
泥土在她身後迅速塌陷、自動回填偽裝。
偌大的竹屋內,空空蕩蕩,唯有冷風穿堂而過。
妝檯之上,那一對粗糙的泥偶靜靜依偎著,冷眼看著這座被絕世妖王親手鑄就、卻轉瞬空無一人的牢籠。
~
妖都,極霄帝宮。
「轟!」
最後一道護城大陣在太古黑炎的肆虐下轟然崩塌,碎石與殘垣斷壁如雨點般砸落。
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已被妖血染紅。
「砰!」
一顆猙獰的頭顱順著血泊骨碌碌滾下台階,厲蒼衡那雙暴突的眼珠里還凝固著死前的極度驚恐。
脖頸整齊的斷口處,黑色火焰仍在嗤嗤作響,連神魂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厲賊已誅!」
「恭迎妖皇陛下重登大寶!萬妖臣服——!」
極霄殿前,黑壓壓跪倒了數以萬計的妖族將領與長老。
所有人匍匐在地,渾身顫抖著迎接那股橫掃九天十地的妖王威壓,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分。
九霄王座之上,玄燼單手執劍,純黑滾金邊的帝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腳下的一切,暗金色的雙瞳冷酷深邃,不見半分重奪王位的喜色,唯有上位者生殺予奪的漠然。
「孤既歸位,叛黨九族,盡誅。」
玄燼的聲音不高,卻狠狠砸在每一個妖修的神魂深處。
「謹遵妖皇法旨!」群臣伏地高呼,聲震雲霄。
玄燼收回長劍,漠然拂袖。
不知為何,在坐穩王座的這一刻,他掌心突然掠過一絲莫名的空落。
修長的手指下意識摸向拇指與無名指,原本應當戴著一枚太古羽戒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腦海中,猝不及防地閃過月桂小境裡,那張蒼白卻平靜得過分的少女面容。
——「陛下都把罪名定得這般周全了,我不過一隻任人宰割的小兔子,承不承認,又有何分別?」
——「你贈的信物,還你。」
她就那麼當著他的面,毫不留戀地把承載著他本源妖力的羽戒拽下來,扔了。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階小妖。」
玄燼心底掠過一聲極為不屑的冷嗤。
不過是一隻化形不久的月靈兔罷了。
如今他神力盡復,重掌妖界乾坤。
那隻兔子被他親手布下的九道焚天黑炎牢牢困在小境竹屋裡,無水無糧,無路可逃。
算算時辰,他在妖都廝殺了一天一夜,那隻嬌氣又膽小的小兔子,此刻恐怕早已嚇破了膽,正縮在竹屋角落裡哭得梨花帶雨,盼著他回去饒她一命吧?
等他回去了,若是她肯老老實實交代幕後指使是誰,跪在地上磕頭認錯……看在她勉強算救過他一命的份上,他倒不是不能施捨她一個側妃的位分。
「君上!」
殿外,白榆滿頭大汗地疾步奔上台階,神色焦急:「戰局已定,您身上的暗傷尚未痊癒,不如隨屬下去偏殿——」
「回月桂小境。」
玄燼打斷,邁開長腿走下王座,眉宇間帶著傲慢:「孤倒要看看,關了一天一夜,那隻嘴硬的兔子現在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然而,他話音剛落。
「咔嚓!」
一聲清脆、卻又仿佛直接在神魂響起的碎裂聲,驟然在玄燼的靈台中央炸開!
「唔!」
玄燼高大挺拔的身軀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顫,猛地彎下腰去!
「噗——!」
一口猩紅的逆血直接從他薄唇中狂噴而出,濺在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君上?!」白榆嚇得面無人色,急忙上前想要攙扶。
但玄燼根本感覺不到身體的傷勢,他五指成爪,死死扣住自己的心口。
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無形巨手,硬生生伸進他的胸膛,在他的心尖上抓。
心口處,那道原本泛著微光的半黑半銀天地同心契神印……在這一瞬,徹底碎裂成了虛無!
天地同心契,乃是上古神契。
解開此契唯有兩種可能:
其一,雙方心甘情願一同斬斷;其二……其中一方,神魂俱滅,徹底身死道消!
「不……不可能!」
玄燼眼底瞬間泛起一片駭人的猩紅血絲,整個人狀若瘋魔:
「同心契碎了……怎麼會碎?!沒有孤的允許,契約怎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