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心言見他這副模樣,心安理得地縮回枕頭裡里,狡黠笑道:「分明是妖皇陛下自己定力不夠,倒反過來怪我這隻弱小無助的小兔子了。」
玄燼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她毫無辦法。他將剩下的大半碗湯藥小心擱遠,隨後再次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窗外暮色四合,桂花落了滿地。
小院的臥房內,時不時傳出幾聲壓低的爭辯與清脆嬌嗔,而最終,總是在那不講道理的親吻中平息,化為一室繾綣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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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侶後的日子並沒有喬心言想像中清靜。
玄燼恢復近半法力,落星鎮裡的赤羽衛便再也抓不住他的氣息。
白榆索性把二人送進藥坊後的月桂小境,讓他們一邊養傷,一邊等第三枚封魂釘鬆動。
小境方圓不過百丈,幽靜清絕,唯有一座青翠竹屋、一片錯落藥田,以及一汪自山縫深處汩汩流淌出的溫潤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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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燼第一日便在竹屋外加了三道結界。
喬心言看了半晌:「防誰?」
「白榆。」玄燼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進來送藥怎麼辦?」
「放門口。」
「阿葵來送新鮮蔬果呢?」
「一併擱在門口。」
喬心言眼尾微挑:「那我若是想出門去藥田轉轉呢?」
玄燼沉默一息,抬手撤掉最外一層。「我陪你。」
他說到做到。
喬心言去藥田,他跟著;喬心言去溪邊洗衣,他也跟著;就連她在竹屋後挖一個儲存胡蘿蔔的地窖,抬頭都能看見男人抱臂站在坑邊。
「你能不能別看?」她問。
「怕你把地道挖到小境外。」
「我為什麼要跑?」
「不知道,總有預感。」玄燼眸色幽深地掃了她一眼,「先防著。」
喬心言把鏟子遞給他:「那你挖。」
妖王大人大概從未做過這種事,接過鏟子時還看了一眼木柄。半個時辰後,地窖平整得像用尺量過,四壁還覆上一層防潮黑火。
喬心言站在坑底,很真誠地誇他:「好用。」
「什麼好用?」
「三塊靈石買來的夫君,很好用。」
玄燼俯身把她從地窖抱出來:「只用來挖土?昨夜在榻上,夫人可不是這樣說的。」
喬心言抬手捂住他的嘴:「白日少說這些。」
玄燼眼底泛起淺淡的笑意,也不反抗,他吻了一下她掌心,這才安靜。
除了過分黏人,玄燼教她修煉時倒很認真。
喬心言剛入化丹不久,月魄果的力量仍有一部分積在經脈里。玄燼每日陪她拆招,將月華一點點逼進妖丹。
只是……這所謂的指點,往往練著練著就徹底變了味道。
「步法太虛,腰身再放低三寸。」
「腰再低些。」
玄燼從身後扶住她,掌心貼著腰側向下壓。
喬心言手中短刀橫在身前:「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裡不對?」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自她耳畔滑過,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你的手。」
玄燼垂下視線,目光掠過自己正扣在她柔軟腰側的長指:「在糾正你的發力姿勢。」
「教了半刻鐘,沒挪過地方。」
他終於把手移開,下一招卻直接扣住她手腕,將人帶進懷裡。喬心言背貼胸膛,短刀被他用兩指夾住,再也遞不出去。
「實戰之中分心顧及旁事,瞬息便會被對手徹底制伏。」他在她耳後低語,滾燙的呼吸拂過她。
「那被制伏之後呢?」喬心言不服輸地微仰起頭。
「那便全看對手想對你做什麼了。」玄燼薄唇微挑,唇瓣幾乎若有若無地蹭過她軟嫩的耳垂。
喬心言眸光一轉,非但沒有掙扎,反而猝然鬆開了握刀的手指。她借著身形嬌小的優勢,身軀宛如無骨游蛇般驟然下潛。
然後,反手一記凌厲的掃堂腿狠狠掃向他的膝彎!
玄燼側身避讓的瞬間,喬心言已借力輕靈躍起,雙臂勾住了他的脖頸,憑藉全身的重量,將毫無防備的男人撲倒在厚實的草墊之上!
「那若是換作我將你制伏了呢?」
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傾瀉在青翠草葉間,玄燼仰躺在草墊上,任由少女整個人跨坐在他腰腹之上。
他沒有半分反抗的意圖,只是順從地抬起雙手,穩穩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暗金色的瞳孔里滿是縱容與深情。
「任憑夫人隨意處置。」
喬心言本想贏一局便起身,聽見這句話反而不走了。她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態度不錯。」
玄燼眸色一深,翻身將人壓回草墊。
「夫人教得好。」
這場拆招最後以短刀落進溪水告終。
待兩人渾身濕透地將短刀撈起來時,喬心言身上的輕紗長裙早已緊緊貼在曼妙的身段上,曲線畢露。
玄燼眸色微暗,徑直打橫將她抱進了升騰著氤氳熱氣的溫泉池中,隨後自己也踏了進來。
「我只是想洗洗裙擺上的泥點子……」喬心言紅著臉往後縮了縮,小聲抗議。
「我的長袍也濕透了。」
她看著男人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這隻鷹學壞的速度比恢復法力還快。
日子便在這些細碎的親近里過去。
玄燼偶爾仍會變回小黑鳥。
不是法力不穩,而是喬心言喜歡把他捧在掌心梳羽毛。他起初不肯,後來只要她拿出那把小玉梳,便會寵溺著將自己變成小鳥,落到她膝上。
「從前不是最討厭被人當成靈寵逗弄麼?」喬心言一邊替他梳理著新生的尾羽,一邊失笑。
「如今這般……只是為了方便你罷了。」小黑鳥悶聲悶氣地吐出一句。
「死鴨子嘴硬。」
小黑鳥傲嬌地合上眼皮,任由少女溫熱的指腹撫過他最敏感脆弱的翅根與後頸。
喬心言梳著梳著,忽然犯困,靠在樹下睡了過去。玄燼睜開眼,變回人形,將她抱進竹屋。
她近來比往常嗜睡,也尤其喜歡酸甜的月莓。
玄燼只當結侶耗損尚未恢復,每晚以妖火替她溫養經脈,反而讓那幾道尚且微弱的生命氣息藏得更深。
白榆送來玄炎髓那日,喬心言正趴在窗邊吃第三碟月莓。
「從血鷹密庫里找到的。」他將黑金玉盒放到桌上,「有了它,第三枚釘子可以拔了。」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
玄燼站在喬心言身後,手掌慢慢落到她肩上。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