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便抱著她往外走。
才邁出兩步,腳下忽然一晃。
喬心言眼疾手快,雙臂趕忙勾住他的脖頸。她本想扶他一把,結果兩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撞上了身後的藥案!
砰的一聲悶響,險些把白榆剛收拾好的藥瓶再次掃落一地。
白榆翻了個白眼,端著藥碗靠在屏風旁,幽幽地看著撞成一團的兩個人:「君上,恢復近半法力,不代表您這條命就能隨便玩。」
玄燼面無表情地穩住身形,直挺挺地站著,卻絲毫沒有要將懷裡姑娘放下來的意思。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喬心言被他燙得不自在,扭了扭腰掙扎著要落地:「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卻先一步收緊臂彎,把她往上託了托,黑袍衣襟隨動作微微敞開,露出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
「別動。」
白榆不想再看這兩個人,轉身去煎藥。經過屏風時順手扔來一套乾淨衣物:「君上的舊衣。先將就穿。還有,今日不能動用妖火,不能沐浴,不能劇烈動作,不能——」
「知道了,囉嗦。」玄燼打斷他。
「你不知道。」白榆腳步不停,「畢竟以前可從來沒有人敢在您剛拔完封魂釘的當天,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坐在您腿上。」
喬心言這才發現,玄燼已經在軟榻坐下,而她仍穩穩待在他懷裡。
她想下去,腰間那隻手卻紋絲不動。
喬心言臉頰一熱,掙扎著想挪開:「白榆說你要靜養,你讓我下去。」
玄燼大掌按在她腰間,紋絲不動:「坐著就是靜養。」
「我在這裡影響你休息。」
「不影響。」
玄燼垂眸檢查她肩上的灼傷。回春丹壓住了火毒,傷口周圍仍紅得厲害。他的指腹沒有直接碰上去,只隔著一寸停了停,眉心便沉下來。
「冰髓宮裡傷的?」
「擦了一下。」
他接過清火露,替她將衣領往旁邊撥開一點。冰涼藥液沿肩頭緩緩塗開,男人指尖克製得幾乎沒有碰到她的肌膚,可他那粗重滾燙的呼吸,卻盡數噴灑在她修長雪白的頸項上,激起一陣陣酥麻的戰慄。
喬心言故意歪過頭:「方才不許我看,現在自己看得很認真。」
玄燼手上動作一頓:「你受傷了。」
「所以呢?」喬心言湊近他。
玄燼沒有回答,替她把衣領攏好,又用妖力凝出一枚黑色衣扣,將那抹誘人的雪白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喬心言低頭看了一眼:「你哪裡是在上藥,像縫門。」
「傷好之前,不許再出去。」
「你剛恢復人形便管我?」
玄燼扣住她的後頸,不容拒絕地按向自己,將她的臉貼在了自己滾燙的頸窩處,「從前我是鳥,管不住你。現在我是男人……可以管了。」
喬心言貼著他頸側,聞到藥味底下極淡的冷木香。先前小黑鳥只有巴掌大,她想抱便抱,想塞進衣襟便塞進衣襟。
如今人形比她高出許多,同樣的親近忽然變了意味。
玄燼似乎也察覺到了。
她翻身擠進他懷裡,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小鳥。」
玄燼閉著眼收攏手臂:「好」
~
玄燼醒來後的第三日,白榆才准他下床。
倒不是這男人弱得無法下地,而是第二枚封魂釘驟然釋放了近半本源,妖丹一時承受不住。
午後陽光正好。
喬心言把硬要起身的男人死死按在榻上,自己則挪了張木椅坐在桌邊。細緻地分類挑選著幾味降火的靈草。
玄燼單手撐著下巴,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纖細的背影,看了許久。
「你離得太遠了。」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帶著大病初癒的低沉。
喬心言頭也沒抬:「不過三步距離。」
「遠。」他執拗地重複。
「前兩日你還是只巴掌大的小黑鳥時,把你擱在窗台上曬太陽,也沒見你這般嫌遠。」
「那時……不能將你抱在懷裡。」
喬心言挑藥的手微微一頓,俏臉微熱。
這男人,怎麼變得這樣嘴甜。
還沒等她開口調侃,身後的錦被已被掀開。
微風拂過,玄燼高大的身軀不知何時已然立在她身後,長臂伸出,自然地從後面將她圈進了懷裡。
「白榆叮囑過讓你好生躺著。」喬心言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任由他抱著用後腦勺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不在。」
「所以你便這般不聽醫囑?」
「潛意識告訴我,抱你並不費力。」
喬心言偏過頭看他,清澈的杏眼裡滿是戲謔:「堂堂妖王陛下,居然還學會鑽這等小空子了。」
「腦子裡沒有過去的記憶,只記得跟你學過。」他說得一本正經,甚至微低著頭,將鼻尖湊在她嬌嫩的脖頸間,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清甜月香。
喬心言沒忍住,噗哧一聲彎了彎唇角。
「咳!咳咳!」
門外煞風景地響起一聲咳嗽。
白榆提著沉甸甸的木質藥箱步入屋內,對眼前這幾乎粘在一起的二人熟視無睹,只動作利落地將一塊漆黑古樸的殘片放在了桌案中央。
「第三枚封魂釘的秘法拓紋。」
玄燼依舊保持著環抱喬心言的姿勢,並未鬆開手,只是微微抬起那雙鋒利的暗金瞳孔掃了過去。
殘片上的紋路與前兩枚大不相同。除了極為陰毒的封魂大陣外,在釘身最深處,赫然還潛伏盤踞著一圈呈逆時針倒行的血色符文,此刻正如寄生蟲般緊緊貼著他的本源妖丹生長。
「厲蒼衡此人狡詐多端,果真留了後手。」
白榆的神色罕見地凝重,「這最後一枚釘子一旦動用外力鬆動,封在其中的記憶會如山洪爆發般同時沖開識海。君上的妖丹若是在那個瞬間撐不住這狂暴的衝擊,輕則修為盡失淪為廢人,重則……神魂與妖丹會當場徹底炸裂。」
屋內的粉紅曖昧氣氛在瞬間蕩然無存。
喬心言嬌軀微凝,沉聲問:「有幾成把握?」
「若能尋得天下至熱的『玄炎髓』護住妖丹,六成。」
「若是選擇不拔呢?」
白榆搖了口氣:「這枚釘子已經敏銳地感應到了前兩枚的消失,至多只能壓制三個月。三個月後,它便會自行融毀沉入妖丹,將其毒化。」
也就是說,不拔,同樣只有死路一條。
白榆交代完利害,非常識趣地沒有多留。在他轉身拉開房門的瞬間,聽見身後的玄燼淡聲道:「六成太少。」
門扇合攏,阻隔了外面的喧囂。
喬心言在玄燼懷裡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怎麼,名動天下的妖王陛下也有害怕的時候?」
「嗯。」
玄燼承認得乾脆利落,反倒讓喬心言愣了一下。
「當初在冰冷的碎石堆里醒來時,我一無所有,腦子裡一片空白,那時我半點不怕死。」玄燼低下頭,將高貴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啞得厲害,「但如今不同了。」
喬心言心裡一軟,雙手搭在他的腰間,沒有出聲。f